此后,她没再把时间浪费在读死书上,但凡有闲情,夫妻二人就到府中各处景致好的地方奏乐。
夏知霜只持笛,刘宁花样多点,根据当天想奏的曲子搭配不同的乐器。
他的曲风磅礴、大气、悠扬,闻者仿若置身风景如画的天地之间,巍峨连绵的群山,蜿蜒奔腾的江河,广袤壮美的沙漠……好似尽在眼前。
夏知霜的曲风完全不同。
刘宁说她的曲风有悲戚之音。
像是背井离乡的游子,沉疴难起的病患,壮志难酬的武士,若有似无的哀愁总是挥之不去。
夏知霜一无所觉,想到自己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又饱受陈家磋磨,现在又困于宅院,曲子添上悲愁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都没有改换曲风,保留了各自的特色,奏得多了,两种曲风竟融合到一起。
刘宁的曲子增加了活物生气,她的曲子则有了云霞山川。
他们又偏爱写景的乐谱,听着仿佛投身繁华的鱼米之乡,湖光山色有之,人间烟火亦有之,融合成一副秀丽的画卷。
合奏到韵律最深处,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绵绵情意从翘起的唇角,蔓延到蓄满笑意的眼眸,心间丝丝甜蜜。
无须高深的技艺,亦非荡气回肠的谱子。
只因有人同享此皓月,此夜风,此佳辰,足矣。
安逸的日子过得飞快。
航队回港,轮船才靠岸,随队去往睢国考察的丁卯马不停蹄到刘府求见。
刘宁早就等着他的消息,一同接见。
寒暄过后,夏知霜赐座,立时问:“丁叔此行一路,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丁卯道:“东家料事如神,咱们瑜记在睢国的商铺刚重开,一连三日来了几波人试探,话里话外都在打探观东的情势。”
刘宁放下茶碗,问他:“你如何作答?”
丁卯不敢抬头,侧身面向主座,恭敬地道:“小人不敢不答,也不敢乱答,只跟自称是启人的友商回说小人在市井听来的事迹。”
市井能打听到的事迹,便是平民百姓都知道的资讯。
包括一生忠义的老总督死于不肯谋逆,四郡如今改换总督,以及新总督娶妻的消息。
这些也是刘宁想跟朝廷传递的信息,他们刘家至今没有反心。
夏知霜再问:“那人可曾打探淇南的消息?”
丁卯点头:“淇南到底与观东相隔万水千山,小人不太常听人提起那边的事。”
观东和淇南虽为友邦,但风俗有异,除了两地通婚的人家,其余人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至多闲暇时听听隔壁的八卦。
平王是个好战份子,常年不着家,给观东人贡献的唯一一个八卦,就是弑父杀弟夺权。
这是普通人所接触到的信息,丁卯如实向启使回答了。
然则,像他们这类常常走南闯北的商人,观淇九地踏了个遍,听到的、看到的自当比常人多。
商人深谙说话的艺术,既然对方不深问,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就算对方深问,他也会自己斟酌着该不该答。
譬如,他若把平王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说出去,朝廷为了拉拢平王,极大可能给那位郡主定下人选,再想方设法把郡主接走收做人质。
如今观淇九地抱团取暖,观东人不会轻易做有损淇南利益的事。
刘宁不吝夸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没说,你做得很好。”
丁卯登上喜气盈面。
夏知霜对他的忠心和机敏也很满意,寻思该给他甜头了,对他说:“令郎可在里兴?”
“回东家,小人全家已随商行一同迁移里兴,犬子日日在家中念书。”
“你回去探探令郎口风,看他可有兴趣到聚贤庄办差。”
“小人从命!”
丁卯大喜过望,他辛辛苦苦办差,可不就是为了给儿子谋个前程,今时如愿,他这辈子没那么高兴过。
他料着两位主子定有要话商谈,很有眼色地道:“聚贤庄乃群英豪杰汇聚之地,犬子能入东家的眼,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气,小人这就告退,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犬子。”
夏知霜点点头。
议事堂仅剩二人后,刘宁下了结论:“朝廷很快派人来了。”
启朝跟观东断联那么久,一经探知观东刘氏没谋反,先不论刘氏存没存反心,朝廷肯定会先急切的先跟这个表面上不愿同流合污的忠臣搭上线再说。
夏知霜亦有同感。
果然,瑜记的第二批航队回来时,带回了爆炸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