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霜默默回想,还真没有人冒头,一个都没有。
是那些人智慧不够吗?当然不是,能在刘宁跟前拥有一席之地,个个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精。
是那些人怕惹祸不敢献计吗?更不是,努力挤进总督署的人,没有谁不想出人头地,不想建功立业。
那些人捧着一腔热血向刘宁,被鲁元按着头一个个狠狠压下去了,这么多年没谁敢逾矩。
刘宁不是不知道那些小把戏,鲁元好用、够用,加之鲁元聪明,只跟底下的人“独”,从不犯上,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想过多计较。
换到一张白纸般的夏知霜坐到鲁元头上,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要她说的话,刘宁好似一座五指山,这座山暂时离开了,被镇压的鲁元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夏知霜有点想明白了,鲁元享受挥斥方遒的快意,极有可能会趁她什么都不懂而架空她,占一占以前不敢占的好处。
她渐生防备,可要怎样预防被架空,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只是打个比方,未必会到那个地步,”刘宁轻拍她的手安慰,“不必过于劳神,军师是观东的军师,出不了什么纰漏。”
鲁元只是恋慕权势,大是大非上非常拎得清,他是个十分孝顺的人,老母临终前要他报答老总督的知遇之恩,他便兢兢业业效力总督署几十年,绝不会作出有损观东利益的事情。
他是个大才,纵然有点小癖好,不影响他在总督署的份量,人无完人嘛。
刘宁不是要她和鲁元打擂,只想她约束一下鲁元,为观东好,也是为她好,这是她树立威信的好时机。
话说到这程度,他就差手把手教她怎么一步步御下了,夏知霜岂会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她挽上丈夫的臂弯,脸上染了三分笑意:“我的好总督都对军师礼让三分,为妻自是要夫唱妇随。只要不触及底线,为妻对经手事务做到心中有数的同时,定会礼遇军师的。”
刘宁被她作怪的模样逗笑了,捏捏她的鼻梁:“真是多谢我家的好夫人了。”
她伸手摸上被他轻轻碰过的地方,看着他变得轻松的神情,散了大半阴霾,跟着笑了笑。
备战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两队大军要想汇成一股,跋山涉水的征战,并不是一件易事。
首先,打哪个地方,什么时候汇合,从哪里经过,双方都有得掰扯。
军饷该怎么发,粮草要怎么出,又是一笔难算的账。
从前有过这么一件轶事,老平王和老总督一起出征,观军的年饷是四十贯,淇南没那么富饶,淇军年饷三十贯,很多淇南的士兵眼馋观东士兵的年饷,纷纷投到观东的帐下效力。
又因观东有台开郡这块宝地,粮食充足,而淇南虽地大,却比较贫瘠,碰上灾年还要靠观东接济。碰到一块打仗,双方在出粮的比例上曾闹过不愉快,最后是各管各的粮草。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淇军吃糠咽菜,隔壁观军吃香喝辣,每次观军一开伙,热腾腾的香气飘到淇军的营帐,真是叫人受不了。
不出一个月,有个贪嘴好吃的将军带着部众归顺了观东,然后“叛逃”到隔壁的人一个接一个,给老平王气个够呛。
打那之后,两边的大军一起出征都得拟出个章程。
这次也一样,双方来回拉扯。
一来二去,拟了足足俩月,观淇九地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
柿子挑软的捏,总督署和平王府一致决定攻打淇南西部的木昌小国。
木昌国这么些年被淇南蚕食了四分之一的领土,如今观淇大军压境,木昌凶多吉少。
换句话说,除了疆域宽阔和粮食富足的睢国,周边邻地无不惧怕观淇的联合大军。
拟定具体事宜之后,另需十日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出发在即,新婚不久的小夫妻难分难舍,夜里极尽缠绵。
时间流逝一刻,相处的时间就少一刻,小夫妻顾不上什么羞耻,开发了很多闺房乐趣。
烈日炎炎,夏知霜换上薄薄的纱制睡裙。
刘宁果然很喜欢,爱死了温香软玉要遮不遮、要露不露的朦胧美感,一整夜都没脱。
最后昂贵的纱裙沾上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混合物的痕迹,洗完也是皱巴巴的,只能用完即丢,损耗有点高。
奢侈啊!浪费啊!
……但是很享受。
夏知霜纠结半响,不想过度浪费,又不愿放弃快乐的情趣,决定偶尔穿一穿了。
大军开拔那日,夏知霜背着人,羞答答递给他一个荷包:“这是我亲手做的,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这是章氏建议她所绣,夫妻分离太久不是好事,有个贴身物件睹物思人才好维系感情,她便在月樱的指导下做了个竹叶图的荷包。
她没有谦虚,当真绣得一般。
虽说她在陈家学过一段时间的刺绣,当时是赶鸭上架,做出来的东西只是勉强能看,现下技艺荒废了两年,最终的成品当然不能跟专业的绣娘相提并论。
刘宁郑重地收下了,诚然,他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很精细,可是他从未如此感动。
绣艺于他而言变得无关紧要了,他爱惜的是妻子对他的心意。自打他们成婚后,她就对他全心全意。
刘宁抚过她指上的针眼,满眼心疼:“我的霜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只一样不足,对一个人好就恨不得掏心掏肺,不及爱惜自己。”
夏知霜笑着甜蜜:“听说妻子送丈夫远行,都要送上手制之物寄托思念,别人有的,你也该有。”
她看到过杜川的妻子给杜川绣汗巾,既是观淇风俗,她岂能忍心丈夫什么都没有。
刘宁深深看她,执起如玉般的柔荑,在针眼上落下轻吻。
段敖等人瞧了眼日头,嘀咕一向早到的主君怎的还没到,马儿们悠闲地打了个响鼻。
辰时三刻,刘宁身披甲胄,骑着名为“昼云”的白色骏马,率军前行。
夏知霜跟了一路,最后站在城墙上,望着他走远,再走远,直到变成黑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