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方面担心惹恼夏知霜保不住项上的乌纱帽,一方面忌惮她手中有他们和陈父的信件和账册,把柄在人家手上,他们哪里敢作妖。
夏知霜一通雷霆手段,算是震住了官吏。
她抽空召见了张明博,一通饶舌后,她直言道:“幽州青阳县缺一县令,”看对方面不改色,是个沉住气的人,她接着说,“还缺一主薄,若我属意你为青阳主薄,你当如何?”
张明博没有停滞,俯首谢恩:“小生德薄才疏,承蒙夫人厚爱,愿为观东献上绵薄之力。小生岁短年少,担心绠短汲深,定会日日自省,绝不辱没夫人的栽培。”
他谢得真心实意,虽顶着观淇第一才子的美誉,然则没有半点功名,能做个幽州主薄试试身手,已是相当好的开局。
夏知霜满意他实事求是,没有好高骛远,不禁对他寄予厚望:“我和督宪欣赏你,不求你大有作为,但求你做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寥寥数语,却是真心话,可算殷殷嘱咐。
张明博颇为动容,深深向前一揖:“学生省得了。”
他从善如流改口,从今往后,他算是她的门生了。
不出几日,任职文书一一颁发,被点到名的人多年来受到同僚的排挤打压,从傅家人手中接过文书后,有种终于熬出头的欣喜。
文书下发,尘埃落定,对此有异议的官员不便再多言,毕竟文书上盖了总督印,他们再上书反对就是藐视主君,乌纱帽同样岌岌可危。
晋升的官员走马上任,聚贤庄的贤才陆陆续续到派发的岗位报道。
夏知霜曾和刘宁商量过怎样安置聚贤庄的人,按照商议出的结果,刘宁设了农学和工学两个大岗,衙门就捡现成的聚贤庄,稍微改造即可。
他们夫妇分别是两个大岗的负责人(挂名的),岗内设有官匠等职位。
官匠顾名思义,官方雇佣的匠人,分有五个等级,以一级为尊。
廖老伯等人如今是农学的官匠,归夏知霜名下管理。扈玉山等人则是工学的官匠,名义上归刘宁直接管理,实际上由她代管。
官匠到岗后,该去冶炼的去冶炼,该去种地的去种地,各司其职。
工学和农学两个官衙共用一个账房,夏知霜问过丁卯意见之后,把丁原任命为工农二学的主账房先生,配有六名伙计。
丁卯高兴坏了,走的时候满面红光,工农二学的账房是重中之重,儿子当了那里的主账房,真正吃上了公家饭,这位置比他原先挤破脑袋都要进的彤州县衙的账房强了几倍。
丁原欣然赴岗,他感激夏知霜的再造之恩,干起来格外卖力。
与此同时,官匠们的家小被接到广秀楼妥善安置,广秀楼七成的空屋住了人,将来还会有人源源不断的入住。
夏知霜此时才明白,当初刘宁要她扩建广秀是对的,后续扩建的事,她全权交给傅榆负责。
处理完这些事,刘宁的信到了。
他果然没有反对她使用大印,夸她这招使得好,点评她哪个步骤急躁了,哪个地方收敛了。
看他的意思,显然对她只把张明博安插到文官体系中感到意外。他又点出三四个人来,告诉她可以安插到四郡去,似张明博那样从小官小吏培养起来。
看到这里的时候,夏知霜红了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辞辛苦建立聚贤庄招揽人才,诸事亲力亲为,虽说有十分之八的好心是为了建设观东,但剩下的十分之二的私心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人马。
她和刘宁对此心照不宣。
夏知霜自认不是想夺权,她只是觉得不安,怕自己坐不稳总督夫人之位,也怕刘宁因她的出身被人耻笑。
他们门第悬殊,她膝下又无子嗣,背地里遭人说过不少闲话。她不止一次在茶馆食肆里听到过别人嘻笑,笑堂堂观东侯迎娶一介员外之子的遗孀。
多少个难眠的深夜,她都害怕自己会失去现今拥有的一切。
她越贤惠,他才不会被人指摘,保持住刘氏的威望。她坚定的招贤纳才,要在政治上也对刘宁有用,才不会时时刻刻担心色衰爱弛被厌弃。
刘宁多少察觉到枕边人的不安,他没有限制她的野心,反而手把手指点她怎样栽培心腹。
他口上的全然信赖不是说说而已,是实打实的落到了实处。
这样好的丈夫,天底下难找出第二个。
夏知霜吸了吸鼻子,含泪给他回信,温柔地叮嘱他照常用膳,百事以身体为重,万不可积劳成疾。
他离开不到半个月,她就想念极了他。
信送出去后,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把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处理政务上。
在傅杭的辅助,以及鲁元的佐理下,观东四郡安稳如昔,短期内暂无风浪。
怕什么来什么,七月初,观淇汛期时,九地不少地方被山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