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几日后,梓渊关回的一车年礼中所携带的信件上,许英慈汇报了已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好消息,她就更想有个孩子了,不单单是为了巩固地位,也是为了圆刘宁的“金屋藏刚”的女儿梦,更是想要延续自己的骨血。
不过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年关将至,刘府免不了人情送往,正是她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候。
给许英慈回了道贺的信件和礼物,夏知霜投入到繁忙之中。
经过上一年手忙脚乱得来的经验,加上有月兰等人帮忙回复信函,章氏和尤氏替她初步拟定各家礼单,今年她能松快些了。
即便如此,夏知霜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今儿在府中接见到访的夫人团,明儿到某某去家赴宴,每天固定时间到总督署点卯,常常与傅杭和鲁元议事到深夜。
杂七杂八的琐事加身,好不忙碌。
其它杂事可以适当减免,唯有一项不能糊弄了事,那便是走访留守的将门家眷。
他们的丈夫、儿子和父兄在外征战,生死不明,每逢佳节,特别是过年这种大节,留下的老弱妇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这种时候就需要她前去探望一二,宽慰宽慰他们的心。
夏知霜没有忘记那些丈夫牺牲在沙场上的寡妇,这些人家的礼往往要厚上三分,她亲自过问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上的细节,比如抚恤金能不能按时领到,平时有没有困难等等。
闲暇之余,她备了另一份礼送到青阳城的陈府去。既担了个“孝”名,对陈家的几位姨娘就不能太忽视。
灾区那边也不能落下,重建十几万人的家园是个大工程,而且人力有限,只能分批安排灾民入住新家,目今尚有三分之一的灾民还住在安置区。
夏知霜叫人送了很多物资过去,好让滞留安置区的百姓们能过个好年。
然,刘宁带着万家男儿在外打仗,观东今年又遭天灾,这个年注定过得不太舒心,炮竹响两声草草了事。
除夕夜,夏知霜应鲁家的邀请,在鲁元夫人的陪席下,吃完了一顿不是滋味的年夜饭。
鲁元护送她回去的路上,好言宽慰:“今年观东虽诸事不顺,不过托夫人的福,我四郡人才辈出,百废渐兴。边关有许将军和聂将军镇守,高淙和中熙未能趁火打劫,到底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当时不觉如何,现下细想,真是凶险万分。”夏知霜回想起来还是阵阵后怕。
台开郡闹洪灾时,邻地蠢蠢欲动,多次想要乘人之危,幸好他们早有防范,已在梓渊关和厄崖堡增兵,且落井下石这种勾当传出去到底不好听,高淙等国偃旗息鼓。
差一点,观东就要面临被迫开至少两条战线的危机。
鲁元捋着胡须道:“否极泰来,来年定会迎来总督凯旋。”
刘宁被加封观东侯后,他们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总督。
夏知霜牵挂着生死未卜的丈夫,强颜欢笑:“但愿如此。”
翻过年的一月底,刘宁的信姗姗来迟,很多封不同时间段的信堆积着一并送来,她一下子收到了五封。
迫不及待拆开,看到熟悉的飘逸字迹时,她狠狠舒了一口气。
信上说,他难眠的夜里常常离了营帐吹埙,每当沐浴着银色的月芒吹曲,仿佛和她欣赏着同一轮皓月,好似她就在身旁,思念之苦稍有缓解。
表达完思念,刘宁说些军营里的趣事调剂气氛。
他写信的风格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她无法从中提取到多少战局上的信息。
看完最后一封信,落款的时间在去年的十一月底,距离当下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夏知霜又提起了心。
万幸她还没有担心太久,远方频频传来捷报。
——木昌国陷入苦战。
——木昌国自乱阵脚,名将叛离,带兵归顺淇南平王。
鲁元把军报递给她,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话里带着喜色:“我军即将凯旋。”
夏知霜仔细阅览战报,只见上头清一水的捷报,已经攻下木昌首都,她心里有了底,不由得跟着笑了。
果不其然,三月初,观淇大军所向披靡,木昌国投降了。
此事传到观淇九地,人人喜笑颜开,自是锣鼓喧天的庆贺了好几日。
夏知霜拿不准他们是班师回观东,还是继续攻打其他地方,她特意去问了鲁元的意见。
鲁元一改成竹在胸的姿态,往淇南的方向指了指,低叹:“这得看那边的意思。”
她紧紧蹙眉:“我明白了……”
倘若平王对朝廷唯命是从,出于朝廷利益最大化的考量,那就会按照圣旨的指示接着打。
假如平王盘踞淇南日久生了私心,不甘做昏君的马前卒,便会找个理由休战,养精蓄锐再接着打,如此才不会伤及淇南的元气。
天高皇帝远,只要平王是真心想休战,有的是理由堵住朝廷的嘴。
平王微生湘阴晴不定,夏知霜和鲁元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会作何选择,实在难以预料。
私心里,她非常希望休战。
一天不出结果,她和万千等待亲人归家的子民一样辗转难眠。
毫无睡意的深夜,夏知霜尝到了何为蚀骨的思念,她反复翻看刘宁的信,读到动人的段落,心间似淌了蜜。
她拢紧貂毛披风,走到窗前看天际的弦月,幽幽吹奏玉笛,眉宇尽显哀愁。
——季安,你一走九个月,在外是否安好?今下是否也像你信中说的那样,遥隔千里同享此月呢?
同一时刻,淇南双饶郡,焉州平王府。
微生湘和刘宁悄然抵达府邸,二人车马劳顿,又是三更半夜,暂且先好好休息一宿,明早再议事。
王府不是第一次接待刘宁,总管叫人带刘宁去他旧时常住的院子,按照最高规格的礼仪去接待。
微生湘喜洁,归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心爱的红缨枪亲自放回架子处,第二件事才是沐浴更衣。
去温池的路上,他料想着刘宁在外几个月愣是不近女色,定是憋狠了,他唤来总管,体贴吩咐:“给观东侯送几个美貌雏妓过去。”
总管笑答:“王爷放心,属下都安排妥当了。”
月上中天,乌云蔽日,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