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着矜怜的逃离，今日的皇宫巍峨中带着沉闷，严谨的连风都停止吹拂，闷热到习惯潮湿的古决，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素净环境下，古决的神识飘荡在广袤宫殿，发出一阵阵妖风，倒是吹散了几分闷热。

古决倒是不着急，走的急慢，他来到这里，便想到先前消失的记忆，到底看到什么，才会失态让冷淡蛇妖的他再次来到这里。

即便玄雪骗了他。

即便她还不爱他。

脚踏宫殿瓦墙，带下点点落叶，发出嘶嘶垂地声。

古决很快便来到玄宫。

今日的玄宫殿门外直直矗立几排宫人，各个神色冷淡严肃，或焦急神色晦暗。

这样的场景莫名熟悉，古决微微侧头回想几刻，瞳孔一点点外溢，猛然想起来，这样的场景，他在妖姬身上看到过。

妖姬训斥底下妖们，众妖们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体态。

古决眉头开始紧皱，妖姬和元朝？

“今日三皇女本有醒来的征兆，都是你们这群废物，偷懒懈工，让殿下再次陷入昏迷，都给我站好了。”

古决慢慢走近，随着斥怒声。

“你们虽是三皇女宫殿伺候的，殿下不愿意苛责你们，可陛下不会，再不用心伺候，全部送出去该嫁人的嫁人，该纳夫的纳夫。”

众人听闻骇然变脸，齐齐跪下，齐声道：“不，我们再也不敢松懈，求陛下不要将我们赶出宫去。”

在元朝，除了高门贵户，寻常百姓家中能有人进宫，是天大的荣耀，宫中不会随意虐杀宫人，待遇极好，只要不是恶毒之人，都可以用到老，老了还会赠送宅子养老。

众人如何能忍受就这般犯错回去。

外头每年有多少人想要进宫。

古决对此并不感兴趣，心里想的是，“或许斥责不听话之人，无论妖姬还是元朝的皇帝，都是一样的，恩威并施。”

只是听到玄雪竟然有机会醒来，却被这群蠢货懈怠错过治疗，便生气。

他抬脚走进，远离身后的求饶聒噪声。

古决站在玄雪榻前，看着恬静入睡的美人，心中没有欲念，而是心痛。

她本来红润的皮肤，变得干涸，本来湿润的唇瓣，变得干涩，本来波光粼粼的眸子，变得再也看不见。

古决看着看着，杀意渐浓，真想一掌刺穿宫殿外的愚钝宫人，可他不能，他现在还无法在人的地界施展妖法。

他快要用眉头与眼皮的缝隙，杀了敷衍玄雪之人。

古决俯身，先是查看她的体况，发现没有波动后，并未起身，而是顺势用脸颊轻轻拂动她的脸庞。

口中呢喃：“我知你不想随孤回去，可雪儿……你必须随我回去。”他刻意的停顿，是因着心口的阵痛。

可笑，为何来到元朝，连疼痛都在加剧。

竟然痛到无法忍耐。

玄雪当然未答，而是用冷汗告诉他，她还好，或者是反抗，告诉古决：她不想跟他回去，元朝才是她的家。

古决闭眼感受到黏腻，起身四处查看寻找，打湿帕子，坐在榻前，为她擦拭汗水。

口中还在念叨；“你真的很蠢，同你身边宫人一般无二，和我回去，全是好处，只要你一句话，孤可以为你……”

之后的话太过亲密，她无法承受，也不会承受，这一刻，他真想掐死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可他不能，他有病，她却想活，活得铮铮劲骨，活得恣意有价值。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可让她忘却他，古决更加做不到。

这般想着，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缓，轻到来不及擦拭她下一轮汗珠。

“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孤便当你答应了，你是甘愿的，对吧，雪儿？”

古决又等了一会，未能见到有人发现他，冷嗤鄙夷，“无用的人族。”

说着便附身，悄然将玄雪抱起来，向外走去。

“唔。”玄雪下意识呢喃，像是痛苦。

古决猜测她在睡梦之中，梦到不好的事情。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喂她吃下养神丹药，低头靠近在她耳边，道：“睡一觉吧，到达妖国便舒服了，再忍忍。”

再忍忍，孤带你回去。

玄雪听闻不知药效上涌，还是梦到什么好梦，她嘴角竟然带着笑。

古决怔然看着她久违的微笑，或许是她第一次真心对他微笑，哪怕是她无意识的微笑。

古决也甘之如饴。

他光明正大出去，在转角看到来人，恼怒又转身，换一条路离开。

矜怜的神识在消耗，越来越脆弱，古决用唯一可用的法力，加快离开，眨眼间便到达两界交界处。

他可以随时离开，他的肉身在妖国，神识可以瞬间消失，回到肉身，可玄雪同矜怜不同，她们想要带着肉身离开，必须破开两界，才能带她们正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