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全方位的繁华。
玄雪看着眼前毫无预料出现的场景,心头一阵阵疼翻涌,独坐高座上的不再是妖姬,而是古决。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绚丽,导致玄雪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妖姬在哪里,可妖姬的声音却如洪水猛兽般强硬灌输进她的脑海里。
她在笑,肆无忌惮的笑。
盛大且空旷的宫殿内,堆满了妖,各种各样,各色各款,无一例外,丑陋不堪。
见惯了人体的构造,在看妖的,实在有伤眼球,有未化人形的,有化一半的,顶着妖的身子,人的腿,推杯换盏的,还有……
玄雪定睛一看,虞娘赫尘竟然都在。
整个宴会分为一个以古决为主的三角形,太子下方是来到妖国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古狸,而赫尘虞娘便坐在他的对面。
他们身前的案台不如古决华丽,可桌上的东西却让玄雪瞠目结舌。
各种生冷粘腻的不知名物体排成一排,而古狸面前的早已空了一大半,而蛇妖的嘴角还残留着点点血腥。
玄雪全身温度开始下降,浑身阴冷。
而她转眸看向虞娘赫尘一桌,赫尘还好,脸色没有太大变化,而虞娘却不同了,本就苍白的面孔彻底没有了血色,像白纸不小心染上青丝般苍凉,而再去细看,便能看出来她偷偷滴落的眼泪。
玄雪心口腾得升起了些恼怒,而在她观察四周时,赫尘也看到了她,本想挥手示意,高座上的男人却率先一步开口,“还不过来。”
妖太子发话,热闹的场景有片刻宁静,便是妖姬的笑声也奇异般消失。
她正要硬着头皮上前,来的时候想了许多的事情,第一条便是忍耐,同古决服软道歉,此刻最重要的是让古决放松警惕,好实施计划,能够离开妖国。
可未能走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拉住,不等玄雪转身看看是何人,耳边便响起妖姬鬼魅笑声。
“怎么,这般听话,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怎么一点没有你母亲的高傲。”
玄雪眼皮重重一跳,心口烦闷极了,面上却不显露,可她也不会回答妖姬之言,她同母亲像不像,还不由妖姬分说。
“呵呵,怎的,你怕他,不怕我吗?我可没有太子这般好脾气。”
说着便从后抬手掐住了玄雪的脖颈,阴森森道:“还没问三皇女,想好如何攻打元朝了吗?”
众人因为妖姬毫不遮拦的声音而彻底停下声音,纷纷向玄雪看过来,方才没人打扰,妖们玩的尽兴,宫殿又被布置的昏暗繁华,故而玄雪并未全然看清楚,此刻妖们一同转身,“啊……”
玄雪还是没有忍住失了态,难怪虞娘会哭,这样诡谲骇眸的场景,是谁都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听到玄雪的叫声,赫尘骤然起身,就要跑过来,却被古决一声打断,“妖姬,好了,让她过来吧。”
“啧啧啧,无趣。”
妖姬闻言甩了长袖,嗓音轻柔道。
顺道真的松开了玄雪。
玄雪没了桎梏,都未后退,抬腿便跑向高台之人。
妖物都坐在两排,中间的大堂被刻意空了出来,狭长没有个停止,玄雪跑了几步,身子不再那般寒冷了,便停下脚步,改为疾步而行。
对此,看的清楚的古决,并未催促她,他还在气愤她先前的口不遮栏,如若不是妖姬起了坏心思,他也不会开口。
可心中虽烦闷,眼神却控制不住在娉婷女子身上停留,还有余光也忍不住看向赫尘,再回到玄雪身上。
灼热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走,虽然此刻身处嘈杂环境之中,可玄雪还是感知到了对方不可磨灭的存在。
直到她将视线投向赫尘,那热烈的目光骤然阴冷,玄雪感觉,周身的氛围瞬间冰却,所到之处无一例外皆是寒冷,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快要融化得冰层至上般骇人听觉。
随着这样的压迫,玄雪只好收回视线,将目光再次聚焦高台上的男人。
可偏偏那男人在玄雪看过去时霎时收了视线,抬手举起酒盏开始饮酒。
玄雪茫然,搞不懂他的心思,只好加快步伐,好结束这让人窒息的感觉。
直到玄雪来到高台之下,古决依旧没有在看玄雪,他沉浸在酒的世界,仿佛这吵闹的氛围与他无关。
经过赫尘身边时,玄雪脚步有片刻呆滞,她想要停下,就在此处坐下,她以为设立此等座位,便是给他们三人的。
可高台上的微弱放置酒盏得声音,让玄雪惊醒,不对,她是来道歉的,理应先行同古决说几句话,表明她此番前来的诚意。
“太子。”
这般想着,玄雪便率先开口,古决身躯一滞,这才抬眸看过去。
见说话的女子,面容不似勉强,胸口的浊气这才消散几分。
呼吸顺畅不少,古决的心情也随之放松,方对着底下惶恐等待的女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就这?
这算什么回答,玄雪焦急,他这是原谅她了还是没有。
生平第一次低下头颅,主动去求和,玄雪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她只好忍住焦躁,再一次抬头道:“那我去坐下了,不打扰太子饮酒了。”
说着就要转身,这才竟然连等他点头都做不到了。
其实玄雪是怕他又突然反悔,发疯让她坐到他身边或者妖的身侧,为了避免窘态,她只好先一步离开他的视线。
女子的转身,让男人讶然,气愤到咬牙,她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要去到赫尘的身边吗?视他如猛兽,避之如蛇蝎,亏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月圆之日让她出来,一同感受繁华乐趣,赏妖国独有的圆月。
她呢,就这样对她。
古决脸色霎时阴沉,黑幕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玄雪看不见,妖姬却看的一清二楚。
正当玄雪与赫尘对上眼,虞娘挪位置,要坐下时,妖姬突然开口,打断了玄雪的动作。
“身为太子的宠妾,理应坐在一起。”
听着身后传来淡淡却满含冷意的嗓音,玄雪欲要坐下的动作僵住,一旁稍微有点喜色的赫尘虞娘,也跟着僵硬。
宠妾?
听在赫尘耳朵里是侮辱,何尝不是玄雪的侮辱。
身为当事人,哪怕快要气到发抖,也不能失态。
玄雪一遍遍告诉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得道理,虽然她此前从不知晓宠妾为何物,她只知道男宠是什么,可是毕竟妖国是原始社会,他们这里的话语权是强者拥有,偏偏古决是这个强者,她只好忍气吞声,转身向高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