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们本是伺候过先帝的人,新皇登基,她们也无一子半女,留在这里也不相宜。能如此已是娘娘开恩了。”
素心愤愤道。
那些女子明明也没有多得先帝宠爱,偏偏又颇爱争风吃醋,搅得后宫不得安宁,平白让娘娘填了不少烦恼。
素心是一贯看不上她们的,难免一时逞口舌之快。
薛明月并未接话,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素心顿觉失言,立马跪下:“奴婢失言。还望娘娘宽宥。”
素心不过是个小丫头,此刻便涨红了脸,一言不发地跪着。
殿内一时沉默得出奇。
“太后娘娘,该用膳了。”
进来了一名年长的侍女,看着殿中无声的二人,心下了然,对素心使了个眼色:
“素心,小厨房做了些娘娘爱吃的膳食,好了就端上来吧。”
素心如蒙大赦:“是,莲枝姑姑。素心这就去。”
殿中只剩下了薛明月和莲枝二人。
莲枝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娘娘,出声安慰:“娘娘同个小丫头置什么气?莲枝回头一定好好说道说道她。”
“不,她没错。”
薛明月笑容苦涩。
“本是先帝的人,无一子半女,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是不相宜的。”
“莲枝,你说,寺里的钟声,和宫里的一样长么?”
莲枝闻言已是眼底微红,泪水涟涟。
“姑娘,莲儿知道。莲儿都知道。您这一生……您与她们……与兰蕊夫人……其实也并不完全相同。”
“相不相同都已经是这样的一世了。多说又有何益?”
薛明月抬手抚去了莲枝的泪水,冲她微微一笑。
“至于郑幽兰……珍儿不日及笄……如今她已是兰蕊太妃,养着珍儿,相安无事倒也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璃儿。”
“是。”
莲枝破涕为笑,主仆二人一齐向贤仪殿走去。
永宁宫的陈设并不十分华丽,一切都颇为雅致。
世人都言,新帝至纯至孝,侍养母纯贵妃如同生母一般温和恭谨。
薛明月这个姨母却很明白她如今的处境。
煦儿,确实该恨她。
永宁宫,贤仪殿。
殿内熏着凝神静气的檀香,薛明月半倚在贵妃榻上,不住把玩着手里的莲花形羊脂白玉佩,眉头紧锁。
“娘娘,小厨房做了些您素日喜欢的。娘娘来用些吧。”素心眼见薛明月神色恹恹,端来一杯她素日最爱的紫笋茶,不由得担心起来。
公主失踪这些日子,娘娘这般忧思,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素心沉思着如何让娘娘开心,一时不慎竟弄撒了些茶水,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薛明月看着眼前的少女慌乱的样子,不禁莞尔,摆了摆手:“无事。不必太担心本宫。这茶还是撤了吧。以后做事小心些。莫要让别人寻着错处。”
“娘娘还是用些吧。公主若回来看见您坏了身子,也要担心的。”素心径直跪下,神色诚恳。
薛明月看着匍匐在地的少女,眉眼一下软了下来,终是长叹一口气:“素心,你这又是何必。璃儿……哎……起来吧素心。”
“我去用些就是了。”薛明月实在不忍见旁人为她忧心,饮了口茶水,边说边起身。
殿门口的人在窗外立了许久,身形一顿,还是进去了。
薛明月正低头用膳,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以为是莲枝,并未抬头。
素心正在侍候薛明月用膳,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一抬头,瞧见是陛下,吓得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立马跪下:“陛……陛下万福。”
“姨母这里的人还真是……欠调教。不知是不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呢。”
萧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素心,低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丢在桌子上。
素心吓得浑身一颤,头都不敢抬一下。
薛明月眼皮都没抬一下,静静地喝汤。
“这道莲藕排骨汤倒是不错。怕陛下日日处理政务心火大,倒是可以多用些,也好过在本宫这里费口舌。”
薛明月又啜了一口汤,“素心,陛下火气大,去多准备一副碗筷,有新到的紫笋茶,想必陛下素日也喜欢。”
素心暗暗叫苦,两位主子又开始斗法了:“是。奴婢遵命。”
萧煦理了理衣衫,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不久莲枝送来了一副碗筷,常化德正欲给陛下盛汤,却被萧煦制止:“你先下去吧。去打听打听予怀和小侯爷是否有消息传来。姨母自然不会亏待了朕。”
言罢,抬头看着莲枝,神色自若,“这汤,煦儿倒是喜爱的紧。莲姑姑也是姨母身边的老人了。不知可否为煦儿,盛一碗汤?”
常化德见此情景,识趣地退下了。
莲枝神情自若,立马跪下:“陛下折煞老奴了。”
萧煦虚扶了一把,言辞恳切:“姑姑快起来。朕也是思念母后得紧,才和你们这些与母后相处过的老人亲近些罢了。”
薛明月笑了笑,并不说话。
莲枝这才起身,为萧煦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萧煦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薛明月,心下一时有些烦躁,饮了几口汤,立马把勺子甩进碗里:“这汤倒是一般的很呢。姨母的口味倒是愈发随便了?世人多把鱼目当珍珠,倒是不美。”
萧煦看着眼前面容清冷的薛明月,思绪万千。
“阿嚏!”
萧璃不由得冷得发颤。
看样子是该回屋了。
竹山虽美,到底还是寒冷。
看样子要尽快去医馆查清楚母妃与那医馆到底有何渊源,非要母妃亲自去取草药,才能早日回宫喝上母妃做的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