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夜深了……”
宁寒有些迟疑,“不若明日……公主召我……”
“要你过来就过来,在茶馆和竹山那般英勇,怎么,不过是一堵墙,翻过来又有何难?”
萧璃突然觉得了无生趣。
“算了,你不过来,我走就是了。”
萧璃起身,身子却没挪开半步。
“那……公主避开些。”
宁寒声音低沉,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跃而过。
稳稳落在萧璃面前。
激得萧璃一个趔趄。
一身淡青色衣衫,眉眼带笑,倒是极尽清雅温润。
“小心……”
他一把扶住萧璃胳膊,待她站稳后再松手。
“公主,是您叫我过来的。”
“那日说要赔你一身衣服,如今这一身,倒是好看。”
萧璃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眼中透露出一丝满意,“也好,日后也别给公主府丢人。”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宁寒自然……是效忠公主的……”
宁寒挑了挑眉,径直坐在海棠树下。
“公主还没告诉我,今日到底为何如此……颓丧。”
宁寒打量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女子。
“公主,衣饰如此华贵,可若是华衣美服不能让公主真正开怀,倒也是累赘。”
“开怀啊,谁说我不开怀。我喜欢最绚丽的衣裙……最珍贵的首饰……最贵重的金器……这些自然让我愉悦……可本宫生来就是这大雍的明珠,当然,一切只能用最好的。”
萧璃摸了摸手上的金镶玉镯,“可这玉镯子,虽没什么可珍贵,却也是母妃亲手为我戴上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萧璃眼中特意透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醉意与迷茫,“宁寒,你说,我到底是谁……”
“公主可是喝醉了?您……自然是公主啊……也是……那日我救的……予离姑娘……”
宁寒脸发烫,微微别过脸,“公主,要不还是回去歇着吧……这更深露重的,可别……伤了身子……”
再也不敢看她。
萧璃似是有些不满,嘟嘟囔囔地上前,抬起宁寒下巴:“你看我啊……你为什么不看我……父皇……哥哥……母妃……你们看的到底是谁……父皇……为什么……到底……你们都当璃儿是母后的影子……呜……你们都不看我……都不看我……”
宁寒彻底呆住了,却任由她抬起自己下巴。
萧璃索性装撒酒疯,眼中却悄悄留意着宁寒的反应:“父皇……您为什么不能只宠璃儿一人……为何要有萧珍……母妃……您为何不告诉我那日……为何要去竹山的医馆……母妃……告诉我啊……母后……”
宁寒试探着开了口:“公主,公主?您……您还好吧……”
这公主,倒似是吃了不少酒。
不过……竹山?
他下意识留意起公主话语中的内容。
“不,璃儿不好,璃儿一点都不好……从来……璃儿,今日赐字……她萧珍就是绮珍……爹娘的珍宝……为何我就是璃儿,离儿,还偏要装模作样给我什么予臻……我就要叫予离……我……只配得到离别……”
萧璃看着他的样子,唇角微勾,索性倒在他怀里,泪眼朦胧。
“父皇……抱抱我……”
听了公主那些胡话,宁寒似是被彻底震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
意识到公主在他怀里后,他脸颊微烫,立马推开了萧璃,扶她坐在海棠树下,声音颤抖:“公主……若……若您不弃……宁寒……必定为公主效劳……”
说罢,宁寒郑重地跪下,叩了个头。
萧璃的脸上霎时变了表情,唇角微勾。
在他起身后又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公主……我……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宁寒抬手,却始终没有落在她眉眼。
她……
似乎也是个可怜人。
恰巧此时,玉蘅匆匆而来:“公主!您……呃……您吃了那么多酒,婢子找了您好久呢!快……宁公子,可否搭把手,把公主扶起来……然后……婢子送公主回屋……”
萧璃却有心逗弄宁寒,还带着些哭得发颤的尾音:“父皇……璃儿……璃儿要您背着璃儿……像……像小时候一样……”
“这……公主您说什么胡话呢……这不是先帝……是宁公子……”
玉蘅干笑着就要拉开萧璃,“宁公子勿怪,公主平时……喝点酒就……难以自持,公子勿怪……”
玉蘅死命拽萧璃抓着宁寒衣襟的手,萧璃却是丝毫未松,一直盯着宁寒的眼睛,笑意盈盈。
倒是有趣。
下一秒,身旁的男人却忽然蹲了下来,语气无奈:“既要我背,就上来。”
萧璃一愣,但玩心大起,一下子就上去了:“驾……父皇……璃儿要骑大马……驾……驾……”
宁寒忽然一笑,这公主,还真是孩子气。
玉蘅傻了。
幸好夜已深,府中也都是自己人,不然……
少不了又是一顿口诛笔伐。
萧璃在宁寒背上,笑得倒是很开怀。
他以为他看见的,是自己不一样的一面,因此,在他眼里,自己除了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也是那个喝醉了酒,在竹山上嫌泥脏的予离姑娘。
这样一来,自己再不经意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一面,他不就会觉得,自己是她心腹,才能彻彻底底地为她所用?
也怪不得她,谁让他住在竹山,认识三娘,偏偏武艺超群。
是把趁手又好用的武器。
这样的人,若是轻易放掉,可比弃那枚扳指更加暴殄天物。
宁寒却没想这么多。
看见萧璃哭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哭泣的男孩。
他只是不想,让她像自己当年那样哭。
宁寒晃了晃脑袋,自己今日也饮了些酒,却并没有醉。
可现在……
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背上的女子呼吸均匀,似是已经沉沉睡去。
宁寒背她的时候动作更小心了些,生怕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