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小跑而去。
孟七转身回房,屋内的桌边,一个身影正坐在那里喝茶。
“如果这件事是因皇帝而起,我们想要破局,岂不是得弑君?”
俞楼摇了摇头:“没办法做到,历代帝王的魂灵都是由龙脉庇护,这里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皇帝,我们找不到他,自然就不能解决。”
孟七坐在他的对面:“贵妃必然会派人前往北疆寻找‘长生花’,无论派出谁,只要找不到这东西,就必然会往黄家军的身上考虑。只待他们苦寻无果,我们再声称有这东西,搭上他们的船。”
“你觉得,黄家军是否是长生军?”俞楼问。
孟七摇了摇头:“黄将军容颜已变,且并不像是助纣为虐、强征赋税之人。如果是,被困于哀声井也是咎由自取。”
俞楼却笑了笑:“这世上诸事错综,善恶一念间,唯有一死能做到不偏不倚,又何必困囿其间。”
“帝王葬制与寻常葬制有别,贵族葬制与平民葬制有别,怎么能说是不偏不倚?”孟七反问,“有的人死得其所,有的人死于冤屈。有的人含恨而终,因此怨气不散,困于轮回之外。你看遍亡者,却看不见他们活着时的模样,才会觉得他们执念深重,就算是死亡也做不到坦然。”
俞楼的眼睛却亮了,他一副肃穆神情,与孟七对视:“那你觉得,是那些轮回之人做得对,还是执念不化之人做得对?”
“倘若世人皆可坦然入轮回,那这尘世的情爱仇恨,未免被看得太轻了。”孟七道,“没有什么对错,只是如今,倘若阮裘说的是真的,皇帝祸害民生、执迷不悟,却将罪名加在贵妃身上,就算你说无法弑君,我也要试一试。命中贵贱之分,哪怕真的动摇不得,也要让报应找到对的人。”
……
柴房内,再次只剩下阮苏和被绑在木桩上的阮裘。
阮苏缓缓地转过身,重新走回到阮裘的面前。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了他对面的那捆稻草上。
“你刚才说,你的先祖曾云游四方?”
“是,是的……”阮裘有气无力地答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阮裘抬起头,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他看着看着,逐渐浮现出一丝惊疑和茫然。
“你,你的眉眼……”阮裘似乎想要看得更真切,又向前凑了凑,“你的眉眼,怎么有些眼熟。”
阮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看什么?!”
“不,不敢,”阮裘被他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我们阮家人都是有苦衷的,外人不懂,都以为我们是助纣为虐的奸佞。可谁又知道,我们背负着什么……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也变得颠三倒四,不清不楚,仿佛在呓语,又仿佛在倾诉委屈。
阮苏愣在了那里。
“苦衷?”
“是啊,”阮裘叹了口气,“官家抓人,我们一没享过荣华富贵,二没过过安生日子,成天提心吊胆。”
“你那位先祖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先祖……”阮裘的目光遥远起来,“我只知道他云游四方、广结天下好友。”
“他去过北疆吗?”
“北疆?那自然是去过的,只是……”阮裘的神色异常,“说起来,先祖确实曾经留下过他的名姓,还有几句话。”
“那就老实交代。”
阮裘突然抬起头,异样地盯着阮苏,然后幽幽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凑近一点。”
“别耍花招!”阮苏眼神凶狠。
“不会的。”阮裘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猛地凑上前,用鼻子疯狂地吸着周围,“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阮苏冷眼看着他,随后抬手,从袖口飞出几根黑色的长钉,瞬间将阮裘的双肩钉在了他背后的木柱上。
“现在说吧。”阮苏蹲下身,在他的面前。
阮裘嚎叫了几声,却不顾肩膀上的剧痛,硬是把头摆正,然后悄声,在阮苏耳边说了几句。
……
“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俞楼,你想办法把孟七送出去。”烛火映照下,阮苏硬着声说道,“孟七,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朋友没事的。”
“别来这套。”孟七冷声道,“有事就说,不要搞煽情的那一套。”
阮苏一噎,但依旧惴惴不安:“阮裘告诉我一件事……我,我想求证一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只有我能解决这一切。”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孟七反问,“他难道跟你说,只要阮家的血脉没了,就会没事?还是跟你说,这一切都解决不了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你去牺牲然后平复怨恨?
“少看点话本,少信点鬼话,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