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走出,对着屏风的方向说道:“黄将军忠君体国之心,日月可鉴。只是将军久在沙场,对这山野间的奇花异草,不甚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民女所知,这长生花,确实是北□□有之物。多年前,民女随家师云游,曾在北疆一座小城暂住。城中便有山民,曾采得此花,在市集上贩卖。将军未曾寻找就冒然说没有,未免草率了。”
屏风外的黄将军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黄将军退下后,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你……”贵妃的目光落在孟七的身上,“你怎么会对这些知道得如此清楚?”
孟七只是微微躬身:“民女云游四方,所见所闻,不过沧海一粟。只是恰好,能解娘娘燃眉之急罢了。”
……
夜色如墨,皇城之巅,一座孤零零的高塔直插云霄。
塔名,摘星阁。
俞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底。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几名守卫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他推开沉重的塔门,一股混杂着硫磺、草药和浓重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塔内并无阶梯,只有一条环绕着塔壁、不断向上的螺旋形坡道。
俞楼沿着坡道向上,最终来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露天的平台,平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三足双耳的巨大青铜丹炉。
那丹炉高达数丈,炉身之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兽面,炉口正向外喷吐着火焰。
在丹炉的四周,摆放着一圈陶碗,碗中盛满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俞楼的目光扫过丹炉,最终落在了旁边的一张石案上,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本装订的名册。
他走上前,翻开名册。
【庚寅年,三月,南地,活婴三十六。】
【庚寅年,九月,西川,黄口七十二。】
【辛卯年,二月,北疆,童子十三。】
……
里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批献祭品的来源和数量,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俞楼的目光一凝,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座巨大丹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力量猛地从丹炉之上反弹而出!
“嗡——!”
是规则的束缚。
他不能直接干预这些,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龙脉气运的国之大祭。
就在这时,一旁那堆积如山的、早已烧成灰烬的药渣堆里,突然沙沙作响。
俞楼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那灰黑色的炉灰之中,一个人影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是孟七。
孟七看到俞楼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走到那张石案前,拿起了那本名册。
“我……”俞楼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孟七打断了。
“贵妃告诉我,这里是圣上为她炼丹祈福的地方,”孟七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如果她那孩儿的魂魄真的被人取走,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翻阅着那本名册,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壬辰年,八月,北疆,童子十三。献祭于望乡塔。】
【癸巳年,八月,北疆,童子十三。献祭于望乡塔。】
……
记录显示,从五年前开始,每年八月,也就是贵妃的生辰之月,都会有十三个来自北疆的童子,被献祭于一座名为“望乡塔”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献祭的频率是每半年一次。
就在这时,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毫无征兆地在俞楼身旁凭空浮现,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俞楼用术法捡起信函,上面并没有署名。
他揭开火漆,抽出信纸,看了一眼后递给孟七。
孟七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正是催促县令尽快寻找“长生花”,不得有误。
无论是那字迹,还是口吻,都与之前那封催缴六千两白银的密函,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黄皋。”
“现在怎么办?”俞楼问道。
“随便找一株花,给他送去便是。”孟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名册之上,“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她继续向后翻阅。
【甲午年,始,北疆贡品由童子改为白银陆仟两。】
“从甲午年往前推,”孟七的指尖在冰冷的书页上缓缓划过,“至少有十二批孩子被献祭在了那座建造在北疆的高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