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的脚步猛地一顿,警惕地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救我……我……我动不了了……”
孟七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陶罐正倒在那里,罐口朝下,被几块石头卡住了。
“……求求你,帮我……把我扶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孟七沉默地注视着那个陶罐,没有动。
“求求你了,姑娘……只要你把我扶起来,我就能看见你了……”
孟七环顾四周,从旁边一棵枯树上,折下了一根半人高的树枝。她走到那个陶罐前,用树枝的一端发力撬动那陶罐。而那陶罐竟也不重,很轻易就被扶正。
“哐当。”
陶罐终于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谢谢你,谢谢你……”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女人,“你是个好人……你能再走近一点吗?我看不清你……”
孟七握着树枝,向后退了一步。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很虚弱……”那声音变得微弱,“我只想看看你的样子……求你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这座陵园,最大的秘密!”
“我没兴趣。”
“不!你会有兴趣的!”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们都是被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封印在这些罐子里的!只要……只要你给我一点水喝,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叮铃铃铃——!!”
悬浮在孟七身前的铃铛,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鸣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孟七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如同蚯蚓蠕动的触感。
她猛地低头,只见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数条似乎由细密的丝线构成的通体漆黑的触须,正如同毒蛇般从泥土里钻出,朝着她的脚踝缠绕而来!
孟七立刻向后急退,那几条触须紧追不舍。
“过来啊……我的好姑娘……”
孟七撒腿就跑!
身后的触须如影随形,那冰冷的触感已经碰到了孟七的小腿,但都被那铃铛绽放出的白光瞬间逼退。
“别走……”
那诱惑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孟七不敢回头,她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那条路狂奔而去。
终于,那扇虚掩的陵园大门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了那道门。
就在她踏出陵园的瞬间,身后的追逐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
下一刻,孟七从床上猛地坐起。
尖锐的闹钟声在耳边执着地嘶鸣,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某个早晨的景象,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头柜。那串钥匙,那张蓝色的挂绳工牌,都静静地躺在那里。
孟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那片被冷汗浸透的凉意,此刻才迟钝地传来。那辆诡异的公交车,那座堆满了陶罐的陵园……似乎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幕。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周六。
不是循环。
孟七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习惯性地向外走去,然而却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前。
门是关着的。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门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叮铃铃铃——!!”
一阵猛烈而急促的铃铛声骤然炸响,让孟七眼前瞬间发黑。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向床头,摸向任何可能放置铃铛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那铃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源于她自己的头骨之内,无处可寻,无从躲避。
是梦。
她一定在梦里。
孟七抬起手,将自己的食指狠狠地送入口中,用尽全力咬了下去。牙齿陷入皮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钝痛的压力,她却没有醒来。
眼前的这扇门,究竟能不能打开?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窒息。最终,孟七一咬牙,决然地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黄铜把手,用力一拧,将门向内推开!
门后并非洗手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数条触须如同苏醒的毒蛇,从那片黑暗中闪电般窜出,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手腕、脚踝,捂住了她的口鼻!
孟七这才察觉到,那触须是由一簇簇头发构成的。
孟七挣扎着,她想要找到火,或是什么利器,或许就能斩断这些长发触须。
然而这间出租屋内什么都没有,铃铛声逐渐变得悠远起来,却依旧在不停地响着。
终于,头发缠绕得越来越紧,锁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最后的挣扎与惊呼彻底吞噬,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被向那片黑暗里拖拽,拉入了永恒之中。
意识逐渐消失的最后,孟七好像又听见了闹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