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
苏笑坐在孟七的对面,她的身边是胡馨兰。
“她很奇怪,我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地发现,毕竟我们一直都是对手。”苏笑端起面前的水杯,却没有喝,“我们一前一后进的公司,甚至在大学时,她是大我几届的学姐。我一开始也把她当作是敬重的前辈,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兰姐此刻满脸憔容,她再次挽起了乌黑的长发,像往常一样,依旧是精明干练的职场女白领的形象。
“我自己说吧。”兰姐主动开口道,“我的头发,是后来植的。其实不止是头发,我的脸,我的胳膊,我的手,但凡是会露出的肌肤部分,我都做了植皮手术。”
说着,她掀起上衣的下摆,而孟七坐在对面看见,她的腹部此刻是坑坑洼洼的一片,大片的红斑覆盖在上面,像是一片片沼泽洼地。
“十岁那年,我们家起了火。”胡馨兰依旧挺直了身板,缓缓开口,“我们一家人,除了我都死了。那是圣诞节,平安夜,我当时套着一个公仔玩偶,逗弟弟妹妹开心。这场火来得很突然,公仔玩偶救了我,但我露出的皮肤都被烧伤了,头发也都烧没了。”
“所以,你就收集别人的头发?”孟七开口问,又突然笑了一声,“你是鬼,你其实也死在那场火里了吧。”
还没等反应过来的苏笑阻止,胡馨兰就爆发了:“不,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有死在那场火里!我活下来了!”
孟七有些哑然,当她不打算帮助胡馨兰自欺欺人:“活人可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别人。”
“她当时确实没有死。”苏笑立刻说道,“她确实,活下来了。”
“当时”?
看见孟七的疑惑,苏笑给了一个眼神。
孟七只能点点头,对胡馨兰道:“方婧被你吓到了,游小琴也精神失常,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胡馨兰目光有些平淡,又像是无所谓一般地说道:“说什么?”
孟七忽然有些奇怪,按道理说胡馨兰是对头发的执念太深才会有这些举动,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却又好像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放心,张伟他们几个都没事。”苏笑道,“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游小琴和方婧也会恢复过来的。”
孟七这才明白了不对劲的来源,她的目光看向苏笑:“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这么清楚,你,也不是人。”
苏笑这才笑了笑,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没错,我也是鬼。”
“所以,那些所谓的‘长发女鬼’怪谈是真的女鬼?”孟七突然有些无奈扶额,“你们为什么没有被阴差抓走?”
“并不是阴差没有来,而是他们现在无法判定我们是鬼。”苏笑道,“我和兰姐,其实是死在同一场事故中。”
说到这里,苏笑的神情凝重起来:“每晚凌晨两点,789路的末班车会出现在公司楼下的站台,那辆车,就是我们死亡的地点。”
“死在公交车上?”孟七蹙眉,“为什么没有人提到过当年的报道?”
如果是大型事故,现在的公交或许也应该停运了才是,没有哪个公共汽车公司会允许这样的丑闻继续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你也上过那辆车,对不对?”苏笑问,“我提起那辆车,你却没有任何惊讶。”
“那辆车的终末站会经过我的住所,我也确实上过那辆末班车。”
“那你有没有看见或者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苏笑立刻问道,“不管是在车上,还是下车后,或者是乘坐的后几天,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孟七想起来那些连续不断的梦,不自觉捏了捏手心:“那辆车没有停,而是把我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回去后,我也确实一直在做梦。”
苏笑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对了,那辆车的终点站,叫做‘归去来’。而它根本不会依照既定的路线走,而是会把你送到你内心深处最想去的地方。只是,一个人只能上一次车。”
“什么意思?”
苏笑的眼神怪异了起来:“每个人这一生只能上一次789路那辆真正的末班车,以后每一次再想上车就一定会遇到某些突发事件,比如突然昏迷,或者被人被事拖住等等。我和兰姐也只上过一次,然后死在了那一次。”
孟七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当时内心都想要去死?”
“差不多吧。”这次回答她的是胡馨兰,“我们在车上发生了口角,苏笑希望我‘下地狱’,而我说她‘不得好死’。或许是这样的念头在我们的心里闪过,下一刻,车就爆炸了。”
苏笑这时站起身,她的手指捏在自己脸部的皮肤上,下一刻,用力一扯,那张光滑的脸皮却被撕了下来,而里面则是一个由无数碎片拼成的脸。
所以,胡馨兰从火灾中活下来,却死在了车上,而苏笑更是直接在车上丧命。
“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一起上末班车?”孟七问道,“还有,你刚才说的‘无法判定你们是鬼’究竟是什么意思?”
“鬼差抓人,首先得保证那些鬼是灵魂的形态,而我们虽然死了,却是半灵魂半□□的形态,所以才能伪装得这么好,不被人察觉。”
孟七思忖:“也就是说,那辆车让你们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