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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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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凛要带血骑营干大事,他不能单独做决定,于是去了一趟温泉庄子,同血骑众人商量。

暑热的天气,大伙儿都搬到了离温泉远些的东厢里住。院里扎了个吊床,王小寻在上头睡得直流哈喇子。肖凛捧着一份大楚全境舆图看,咬着笔杆子,一脸严肃。

他已经盯着地图半个时辰没说话了。

“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了。”周琦盘腿坐在一旁,拿扇子扑着风,“真要进京勤王,最近的路就是走凉州粮马道。可他们不可能让咱们顺顺当当进京,得做好一路打进去的准备。”

宇文珺也从校场回来休沐,端着几盏西瓜冰碗过来,道:“要么就是走藏南蛮荒之地,经巴蜀进京。”

“不成。”肖凛回绝,“藏南全是高山峻岭,马上去都喘不动气,人更撑不住。再说,我还不想把其他藩王府拖下水。”

宇文珺放下冰碗,道:“哥,你一动,各王府都无法独善其身,一定会被逼着站队。”

周琦吃着瓜,道:“对啊。司隶可不止和凉州接壤,北边有并州,跟朔北挨着。西边有冀、兖、豫三州,跟胶东挨着。南边有荆州扬州,又跟岭南和巴蜀挨着。这些州军被调动起来,藩王府难道要干看着?西洲要是一败涂地,他们还自保个什么?”

“别吵,烦死了。”肖凛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可藩地未必一条心。只要有一个想巴结朝廷的,这仗就多一层风险。”

宇文珺道:“其实我觉得,除了胶东王态度不明,其他藩王府早就和朝廷离心了。而且胶东掌水师,不大会掺和陆上兵事。”

“慕容少阳是个老滑头了,单凭一点姻亲关系,赌这个太冒险。”肖凛道,“更何况,巴蜀跟凉州挨着,他们要跟着起哄,血骑营还没到京就得折一半,就算能拿下长安,那狼旗怎么办,还打不打了?”

几人都沉默了。

巴蜀王府西临藏南,南接异邦交夷,拥兵五万,因境内多山川大河,他们的兵最擅长打游击和伏击战。他们要是在凉州帮忙设伏,血骑营恐怕要吃大亏。

巴蜀王慕容少阳,他算得了天时地利人和,手里兵力不足以让朝廷忌惮,身边异族还不闹事。巴蜀王府处事低调,从没跟朝廷起过龃龉。且蜀地道路险峻,军队走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而不得朝廷注意。

他肯帮宇文珺造个身份,但未必肯毁了巴蜀的安定,被迫站队。

肖凛的笔杆子都被咬出了牙印,道:“可恨我被困在京师,连见一见慕容氏的机会都没有。”

山庄大门传来几声敲击。

宇文珺趿拉着鞋子跑出去应门。一开门,她先一愣,道:“贺大人?”

贺渡牵着马,道:“宇文姑娘,殿下在吗?”

“在。”宇文珺让出道来,冲里面喊道,“哥,贺大人来了!”

肖凛听见声,立刻从榻上下来,走到堂屋门口,顶着门框道:“你来干什么?”

“听府里人说,你到庄子里来了。”贺渡道,“我想着,应当是要和你的兵商量大事,我也来听听。”

肖凛倒不介意他来旁听,只是他还从没在血骑营的人面前介绍过贺渡。对他们来说,贺渡依旧是那个手腕狠辣,意图对自家殿下不利的奸佞权臣。

肖凛挡着门不让进,贺渡擦过他身侧,浅笑道:“怎么,我不能来?”

肖凛回答之前,他又道:“还是殿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我?”

“我为什么非要介绍你。”肖凛从牙齿里挤出声音。

贺渡也低得如耳语:“前两天还说要我当西洲王妃,这么快就变脸了。”

肖凛耳根一热,咬牙道:“你搞这么突然,总得先让我想想怎么说吧。”

贺渡退开一步,保持着一个得体的距离,朗声道:“你我既已上了同一条船,我想见见殿下的血骑兵,不过分吧?”

这话没法反驳,肖凛只好不甚情愿地让开路,跟了进去。

贺渡走进里屋,周琦等人全都愣住。肖凛后背抵在门上,谁也不看,指着贺渡道:“你们见过的,贺渡贺大人。”

周琦等人站起来互相行个见面礼后,就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岳怀民前些日子跟船回来后,曾提过世子殿下和贺大人关系处得不错,一直以来住贺府也相安无事。但真瞧见二人并肩站在一处,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贺渡好像完全没察觉众人的拘谨,笑道:“久闻血骑营威名,今日特来拜会。不请自来,还望各位别介意。”

“嗯......”周琦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讲话,含糊应着,一边悄悄瞥着肖凛。

肖凛靠着门,一下一下地转着无名指的银环。

宇文珺察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但没出声。她看向贺渡,道:“我能安然从大理寺出来,还没来得及谢过贺大人。”

贺渡温声道:“殿下看重宇文姑娘,我自然尽力,不必言谢。”

周琦暗自惊奇,殿下这是连宇文珺的真实身份都告知了这重明司的走狗,看来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甚至已到了十分信任的地步。

他向来相信自家殿下看人的眼光,但还是忍不住打量起贺渡。这个人到底哪儿特别,竟能让殿下这么信他。

“以后长安里的事,还得仰仗他接应。”肖凛简洁地道,“好了,别理他。刚才说到哪了,接着说。”

宇文珺提醒道:“血骑营直打进京来,代价太高。”

贺渡捡起桌上舆图看了看,画着很多路线和标记,但基本都勾上了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道:“殿下还是要动用血骑营?”

“不然没有办法了。”肖凛道,“我原本是想,自长宁侯去后,朝廷就再未派京将前去岭南领兵。青冈石往外运,摆明是要在岭南挑事。岭南王再输一仗,太后一定会借机动刀子。如果朝廷能派安国公前去领兵,京军便没了主帅,就算还有其世孙陈清明顶上,军权交接难免动荡,就有可趁之机。”

贺渡这才懂了御河边肖凛说“等岭南起战”是什么意思。安国公既然撼不动,那就干脆调虎离山。岭南是块肥肉,陈家没有理由放弃。

肖凛原想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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