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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枫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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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凛眼见他不算大的眼睛绷成了铜铃状,想着不若先开口问候一声。鹤长生却突然指着他,喃喃道:“肖昕……”

肖昕?

肖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哪一点和父王像了,这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鹤长生脸色巨变,念叨着肖昕的名字,冲着肖凛就扑了过来。

贺渡眼疾手快地把鹤长生拖住,没让他碰到肖凛。一边把人往屋里拖,一边对肖凛说:“抱歉,我先跟师父说几句话。”

肖凛站在原地,看着师徒俩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其实更像我母妃。”

愣神的功夫,秋白露不声不响地凑过来,上下看了看他:“真站起来了?”

肖凛已经不想回答任何关于他瘸不瘸的问题,秋白露却蹬鼻子上脸,趁他不注意直接往他腿上摸了一把,差点把肖凛摸得条件反射要踹人。

“你干什么?”肖凛退后一步,脸色发沉。

夏天裤子薄,秋白露很容易就摸到了他腿上的铁条,表情立马变得不可琢磨:“你小子......哼。”

肖凛懒得搭理他,拉着宇文珺进了里屋,想瞧瞧那师徒俩到底在搞什么猫腻。

鹤长生被贺渡扶着坐上了塌,端过贺渡斟的一碗凉茶,不复刚才那么激动。见肖凛进来,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才指了指对坐的座位,道:“原是西洲王世子大驾光临,失敬了,请坐吧。”

“秋前辈。”肖凛冲他点了下头,“久仰。”

“什么秋前辈,”鹤长生哼了一声,“姓秋的早死了。”

他抬起头,注意到了宇文珺,眉毛一挑:“这位是?”

宇文珺行礼,道:“长宁侯小女,宇文珺,见过鹤前辈。”

“宇文珺?”鹤长生眼睛一瞪,立刻跳下地来,凑到她跟前,“你说你是宇文珺?长宁侯府的人,不是早就死光了吗?”

贺渡在旁替她答:“长宁侯府女眷皆被流放岭南苦役营,是世子殿下将她救出来的。”

鹤长生看着她脸上的疤,喉咙吞咽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片刻,他看向肖凛,道:“我老眼昏花,认错人了,你多担待。”

肖凛默然。

他在想这得是多差的眼神,才能把他和那个天天板着脸的老男人认错。

“快坐。”鹤长生把宇文珺请到身边坐下,“你们来,就是想问从前的事嘛,小渡都跟我说过了。说吧,想知道点什么?”

肖凛没急着说话。他真正想问的事,只有和贺渡有关,除此之外的陈芝麻烂谷子他已经不在乎。

但就这么干问,又觉得太突兀。

宇文珺看出他不好开口,先一步道:“鹤前辈,听贺大人说,您和家父是挚友。”

鹤长生点头叹道:“是啊,我们这代人还年轻的时候,王爷,我,你爹,还有白相爷,常是混在一处玩的。只是王爷去后,大都散了,如今活着的,也只有我和白崇礼......哦不对,他也死了,哈哈哈哈......就剩我了,就剩我一个了。”

宇文珺不知他是哭是笑,轻缓地道:“前辈节哀。晚辈斗胆想问,您可还记得,我爹爹的案子里,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细节?”

鹤长生道:“陈家上位之后,我在京师待不下去,跑到岭南谋生。后来你爹爹被朝廷派去岭南领兵,我们才又见上了面。不过,军中的事,我们不太聊。我所知道的,不比朝廷放出来的消息多。”

宇文珺略显失落,却听鹤长生又道:“不过那案子怎么起的,我倒略知一二。你父亲曾跟我闲聊,说他家那位世子救了一批被拐到烈罗做妓的中原女子,想查清她们的身份,把人送回故里。但不知怎么的,这群女人,最后都变成了烈罗的细作。”

“这我也知道。”宇文珺道,“我还问过兄长是从哪里救的,怎么救的,他都不肯告诉我。”

鹤长生摊开手,表示他也不甚清楚。

贺渡给肖凛也倒了杯凉茶,道:“这些人不会凭空出现,如果不是宇文珩自己搜罗来的,那就是被别人塞进来的。”

“别人?”宇文珺皱眉。

“还说不好是谁。”贺渡道,“但又有谁,能值得让宇文珩为其三缄其口,事发后就算供出来,也没人会信?”

宇文珺一时答不上来。

她看了一旁被晾着的肖凛,肖凛冲她微微点了个头,意思是不必管他,继续问便是。

宇文珺便道:“贺大人说,我爹爹曾于他有救命之恩,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本平平无奇的一个问题,突然就像一颗火星子落进了炸药堆,顷刻间就要呲火爆炸。鹤长生一下子抓住了头发,没章法地乱拽,道:“宇文策是个好人啊,他死的冤啊。”

这突如其来的感叹把宇文珺弄懵了。

“鹤前辈何出此言?”她追问。

鹤长生又蹦起来,大步冲到肖凛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大吼:“你为什么跑了,你为什么要跑?你要不跑,王爷就不会死了!”

肖凛被他直接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凉茶全扣在了身上,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贺渡添个茶水的功夫,鹤长生就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他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拉开鹤长生,展臂挡在他和肖凛之间,沉声道:“你又糊涂了,你仔细看看,他不是肖昕。”

肖凛被莫名揉搓了一顿,有些窝火,但看鹤长生明显精神不正常,便压着不想计较。他一抬头,鹤长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并看穿。

这一刻,他好像知道贺渡喜欢盯着人看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真是,老疯子养出个小疯子。

鹤长生盯了他好一阵子,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好像突然间从失心疯里醒了,道:“哦……对,你是他儿子,你叫肖凛,对吧。肖凛呐,世子殿下,你知不知道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师父!”贺渡呵斥,伸手捂鹤长生的嘴,“别再说了!”

鹤长生伸着脖子,尖声道:“是被你爹害的!他但凡不当个软脚虾,但凡有那么丁点骨气,都不至于把自己儿子丢在长安十五年,眼睁睁看着你折在陈家的手里,变成个双腿尽废的残废......”

“秋枫眠!你他妈吃错药了吧!”秋白露从院子里跑进来,大喝一声,跟贺渡一起把人给按在了榻上。

然而,已经拦不住这些话尽数飘进了肖凛的耳朵里。

肖凛擦着前襟茶水的手垂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发疯的鹤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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