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把岭南军拱手让给陈家,那大楚就直接改名换姓好了。且看近来朝中风向,科举新贵进军中枢,世家也没得太后多少垂怜,现下连边地藩王府也要折了,那权最后都落到谁手里,就不言而喻了。
殿内半晌没人支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各怀心思,谁也不敢先开口。
太后看了一眼元昭帝,元昭帝已经一个头三个大。他看着底下的人一圈又一圈,想着到底谁来说话比较好。他看到了太后身边伺候的蔡无忧,道:“蔡公公,你有什么好人选吗?”
蔡无忧一愣,状似惶恐地道:“陛下抬举奴才了,奴才哪里懂朝廷用兵呢。”
元昭帝笑:“你说来听听,朕不怪罪。”
蔡无忧拧眉苦思,似乎十分纠结,道:“奴才拙见,大楚人才济济,要论领兵之能,自然是安国公最能服众,除此之外,张宗成老将军,明武侯杨将军,英武侯卫将军,都是不错的人选。”
这其中除了安国公,既有白相党的,也有与六部有牵连的,基本上是说了几句废话。元昭帝点了点他,道:“你倒是会选人。”
蔡无忧笑着低下了头。
肖凛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元昭帝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肖凛身上。
事关藩地,那就让藩王开口。元昭帝一清嗓子,道:“肖卿曾平定西疆,战功卓著,可有什么建言?”
肖凛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模样,不得不出列答道:“臣以为,目前当以增援为先。军粮、兵械、舟车调度之事,需兵部牵头,各部即刻配合,五日内完成筹措。”
蔡升忙出列奏道:“臣已草拟调兵粮折,然仓储之数恐不足应战,恳请陛下临时拨御粮三成补之。”
“准奏。”元昭帝挥挥袖子,“不过肖卿,朕问的是派遣军将之事。”
肖凛面露踟蹰之色。元昭帝又问:“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肖凛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道:“臣领兵多年,深知边地一旦溃败,中原必危。所以,大敌当前,军将任命,考虑的因素唯有一个,那就是才能。方才蔡公公说得不错,安国公统领京军多年,平定过京师内乱,论经验和领兵,或比京中赋闲多年的武侯更能服众。”
这话说出口,皇帝看他,太后看他,秦王看他,所有人都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元昭帝道:“若让安国公出征岭南,京军岂非无主。”
一直没有开口的贺渡,此时站了出来,道:“安国公世孙陈清明尚在军中,此不乏是一个极好的历练机会。”
太后颔首,道:“肖卿说的不错,大敌当前,的确该选贤举能。清明那孩子长大了,哀家看着不错,就是少些崭露头角的机会。贺卿过段时间,也要再去京军之中,有二位贤臣在,京师安危,哀家不担心。”
肖凛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元昭帝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肖凛感觉衣裳快被盯破,只好抬起头,波澜不惊地回给了他一个眼神。
元昭帝半信半疑地道:“那也罢,母后和世子都这么说,蔡无忧,传安国公觐见,除兵部尚书和军器监主事外,诸位就先散了吧。”
肖凛心里仿佛有个铃铛,“轰”地响了一声,让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臣尚有一言。”
元昭帝看着他:“你说。”
肖凛道:“臣以为,此战失利,并非只因岭南军废弛,还在于南境岭南火器防御不足,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安国公出征虽可稳军心,但战势凶急,仍需援手。臣愿请命调西洲轻骑五千,随安国公一同南下。”
贺渡一字不落地听着,越听越窒息,差点当场要数落他一顿又犯毛病。
太后抬了抬手,似要开口,贺渡抢先道:“臣以为,不妥。”
肖凛回头,却被贺渡不分尊卑地瞪了一眼。
贺渡道:“殿下忠义,臣敬佩。但血骑营征战七年,才有喘息的机会,理应好生休养生息。若此时贸然调兵南下,狼旗一旦趁虚而入,岂不令大楚两面受敌?”
肖凛道:“只是五千……”
“边地驻军绝不能随意调动。”贺渡轻飘飘地把他的话挡了回去,“要驰援岭南,不若取京军精锐,随安国公南下。主帅带亲军出征,还免了磨合。”
肖凛第一次在他这里吃了哑巴亏,不再说话。在场众人也被这看似针锋相对的二人弄的心中惴惴。
好一只太后跟前的走狗,堂堂世子殿下他就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驳脸,世子殿下寄居他府上只怕日子苦得紧呐,真是太可怜了。
太后道:“贺卿所言有理。”
她转头看向肖凛,语气缓和了些:“肖卿,还是安心养伤为要,旁事不必多忧,反伤身心。”
哪里还有什么伤要养。但只要还在这长安城里一日,他就得一直养。肖凛憋屈得很,低声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