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肖凛猛然松弦,弓矢如蛟龙出洞,划破长空,砸下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弓矢穿进了大桥砖石上,带着巨力劈出一道裂隙!
风云顿止。
裂隙旁,一个头颅骨碌碌地滚过,撞在箭身上轻轻晃了两下,便停在原地。
陈清明的脖子上出现了个巨大的血洞,血如泉涌,周遭军将被糊了满脸鲜血。在满眼惊诧中,陈清明从马背上软软倾倒,掉进了血泊里。
“撤!!!”
卞灵山闪电般掉转马头,飞驰出去,汇入“血骑营”,依照先前的部署,他们立刻各自分散,钻入两侧山岭与河谷,转眼便无影无踪。
“主帅中箭!主帅中箭!”
斥候顶着满脸鲜血嘶吼,传令兵跟着喊,一声跟一声,从头传到尾。京军人心大乱,方阵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肉眼可见地摇晃起来。
箭矢插在桥石的角度明显是从山头射来。斥候叫得更响:“山上有埋伏,快撤!”
桥外的京军先散开,紧接着桥上的队伍崩溃般撤出,失去阵型的万余人挤在一起,仿佛一群不知所措的无头苍蝇。
王骁和岳怀民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惊得没了声。
肖凛接下拴马绳,喝道:“我们走!”
“等等!等等!”
王骁指着桥的另一侧,整张脸都是震惊。
“殿下,你看那边!”
一队人马突兀地出现在河谷,以极快的速度向大桥奔来。队中高举的旗帜是一只引颈敛翅的鹰,和血骑营的振翼的鹰纹不同。
是禁军鹰扬卫,带头的却不止盛乾坤一人。一众墨绿武袍之中,一点猩红格外醒目。
肖凛跨上马,转头吩咐:“把龙渊扛走。”话落便策马沿着陡坡直下。
桥上,鹰扬卫和京军碰头。京军群龙无首,贺渡出现时,本以为还有转机,但看到他身后全副武装的鹰扬卫,这点希望又破灭了。不出意外,他们得到了撤退待命的指令。
来不及细想贺渡为何会与禁军在一处,但此刻他已成为能号令京军的唯一人选。他出现后没多久,京军就从红枫河谷撤出,返回了北防线的驻地。
等肖凛从山坡上奔至大桥,贺渡正站在陈清明死的地方,低头看着那颗滚落在砖缝间的头颅。
在极限射程上,龙渊的威力虽然不能像在禁军校场那样,如炮弹一样劈开所及之物,但仍非凡弓可比。陈清明的头颅直接从脖颈上被掀起来,脖颈被巨力扯开,断面参差不齐,像连着丝的断藕,丑陋恐怖。
就连桥面的砖石,也被箭头刺穿而形成了一圈破碎的纹裂。
即使早就知道肖凛要伏击陈清明,却不知他要如何下手,肖凛只对他说一句“相信我便够”。实在没料到,是这般惊世骇俗的打法。
他究竟抱着怎样的自信,能在一里之外,隔着雾气人潮,射出如此不差分毫的一箭?
一阵律动的马蹄声落进耳朵里,贺渡抬头,肖凛从桥的另一头飞驰过来,白衣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张扬的黑发却让人一眼认出就是他。
“贺兄!我......”
汗血一停,肖凛从马上下来,话只说了一半,人先狠狠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贺渡在一堆兵马面前,把自己拥得死死的,连动一下都不许。
关羽哪里会这样抱张飞!盛乾坤已经识相地转过身去,禁军们有些看天看地装聋作哑,但多的是不明就里瞪着他俩打量的。肖凛还是脸皮太薄,轻轻推了推人:“喂……好多人。”
贺渡哪里肯松,反而不断加力,狠狠压着他道:“你、你这个.......”
混账东西。不要命的赌徒。
这场翻天的行动之前,两人一个在京,一个在军中,连面对面说一句“保重”都做不到。此刻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彼此面前,那些压在心里的惊惧与担忧才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肖凛到底心软了,手落在他背上,道:“好啦好啦,我不是好好的吗?”
贺渡这才放开他,但眼睛却不肯从他的脸颊上移开。
“你是来帮我的?”肖凛歪头看了眼鹰扬卫大军,“这么多人,京中情形如何?”
贺渡道:“不知道。”
“不知道?”肖凛声音扬了出去,“京中情况不明,刚刚还过去了一队京军先锋,你怎能带着这么多人跑这里来?”
贺渡道:“我不知道!”
“......”肖凛把汗血拉了回来,踩上马镫,“回京支援。”
贺渡如影随形地跟上来,轻功一跃,稳稳落在他身后,抢过了缰绳。
众目睽睽之下,肖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脸色很是精彩。贺渡却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马鞭一扬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