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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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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骑兵要求扶灵回西洲的奏请得了允准,肖凛的棺椁在京停留七日后,由仪卫军护送离开长安,返回西洲安葬。

送灵当日,元昭帝亲自送棺出城。明明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他却垮着一张脸,明显不高兴。

贺渡一身黑衣,服侍御驾左右。他知道元昭帝为什么烦躁,自西洲王世子骤然离世,这七日来的早朝简直闹翻了天。随着礼部明告世子死讯,消息由驿站传向大楚各地,雪花般的奏章就从东南西北飞到了元昭帝的案头上。

各州异口同声。西洲那十万无主的兵马就是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收编血骑营的难度无异于女娲补天,处置起来一定要千分小心万分谨慎。

但说的容易做起来难。世子在京暴毙,即使定性为意外,朝廷几十年的削藩铺垫和岭南王室的前车之鉴,都让人无法信服。西洲是可以预见的震怒,因而不论派谁去西洲,面对的都将是一头蠢蠢欲动的猛虎,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显然,元昭帝在头脑发热要肖凛性命的时候,没考虑到如何应对后续的暴风雨。他大概不明白,刘氏和边地藩王府的关系早就并非铁打不动的君臣,可以说没有刘氏,藩王府将不复存在;而藩王府的崩塌,也会一夕之间扯断刘氏的根基。

原先贺渡以为他对六部中贪腐的世家网开一面,是懂得连根拔起必遭反噬的道理。现在看来,是他高看了元昭帝。元昭帝并非是为了□□,只是因为六部文臣并没有触及到他刘氏的底层利益而已。

藩王却不同,藩王与远在烈罗的琼华长公主一样,是可以踏破山河冲进中原的武装威胁。而享到了万人之上滋味的元昭帝,迫切想要打破所有束缚。只可惜,他权力得到的太容易太迅速,使得他膨胀的只有野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也难怪,元昭帝在太后执政的二十多年来,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对外面的世界不听不看。上位以来,又无白崇礼般的老臣指引教导,反倒被琼华长公主和贺渡等人牵着鼻子走,短短两三个月内,他注定还做不成一个擅用制衡权术的皇帝。

琼华长公主的眼光,堪称毒辣且长远。她无比清楚自己这位又蠢又坏的“兄长”一旦掌权,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朝廷里横冲直撞,迟早会把自己的江山拱手于人。

“京师的武将不顶用啊。”元昭帝窝在乾元殿里,拿着吏部送来的武官花名册研究,已经几个时辰没挪窝了,“不是老了,就是挂个侯爵的草包,年轻一批又没经验。杨晖……他父亲已经去了岭南,他不能再外放了。”

贺渡在旁陪着,心里冷笑,面上淡然道:“陛下不必执着于派遣京中有根基的武将去西洲。西洲脱离京师掌控已久,无论是谁去了都是从零开始。陛下不妨考虑外州州军的将领。”

元昭帝摇头,道:“朕看过了,州军自立国以来,就没上过战场。西洲的那个卞灵山又是个狠人,还是肖家的亲将,这些州军将领要送到西洲去,只怕要死无全尸。”

他越说越气,一推奏折,怒从心头起,“没了肖凛,又冒出个卞灵山,这西洲怎么就处处跟朕作对!”

贺渡接过永福奉上来的茶,揭了盖放在元昭帝手边,道:“陛下不必心急。归化西洲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此时更不该吝于用人,一个不行便再换一个。就像墨点入水,一滴不够,那就百滴、千滴,总有一日会把西洲这一池清水搅浑。”

元昭帝大约是太过于焦头烂额,连他话里的讽刺也没听出来,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左右州军将领现在都轮换任职,轮着去西洲也不是不行。至于文政……”

他盘着腿,抬头望向贺渡,“朕本来觉得你还行,但你要走了,朕身边就再没可心人了。杨晖虽是近臣,但到底是武人心思,太直,不顺朕的心意。”

贺渡恭谨一笑,道:“陛下赏识,臣三生有幸。臣没有那般野心,只想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分忧。”

他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他入仕以来的平步青云。从前骗取了太后的满心信任,现在又把元昭帝哄得晕头转向。元昭帝拍了拍他的手背,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贺渡接下空茶杯,道:“陛下,还有一事。工部秦尚书在老家的母亲病重,他请告一月,返乡探望。”

“这个时候回乡?”元昭帝不悦,“京里这么乱,他真是会挑时候。他走了,日月台的勘验怎么办?”

贺渡道:“尚书本也不用亲去地下勘验,陛下放心,工部事务他已妥善交代,将暂由侍郎代管,不会有失。”

虽说大楚开国以来尊崇仁孝,朝廷官员有探亲及奔丧假。元昭帝还是不大开心,道:“他就没个兄弟姐妹在家照应,或是把老娘接长安来治?”

贺渡道:“秦尚书是家中独子,又素来以孝行著称,此行正是为将母亲接来京师治病。”

“真是多事。”元昭帝随口一问,“他哪儿人?”

贺渡微微一顿,道:“胶东,王都鹤平郡人。”

***

荆州,夔峡郡。

此乃入蜀前最后一段尚算平整开阔的路。自司隶一路南下,秋色连波,天气清爽宜人。官道上来往蜀地的散客、商队络绎不绝,路旁每隔几里地便架设茶棚食摊,为沿途行人消渴解乏。

在此地遥望西边,已能望见重山叠??,如大片晕染的丹青连绵在水色的天际。一座小食摊上,几个操着不知道何处乡音的赶路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就着一壶自家酿的浑浊米酒,从衣食住行一路扯到了国家大事。

其中一人说道:“你们听说最近长安发生的一桩大事了没有,西洲的王世子,叫肖什么来着,在长安城里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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