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本该是阳光明媚让人感觉充满温暖的时分。
但是莫栗却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刺骨得寒意。
他勒马于山岗,暗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三百甲兵肃立如林。
每个人都以粗布蒙住口鼻,布巾中被塞入了少量的艾草。
这是太医院眼下能给出的,最可靠的防护。
其他村庄已经分了人马去处理了,他负责带人处理东村这边的封锁。
“王校尉。”
莫栗的身份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一名中年上将策马上前。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马,封锁哩村所有出口。”
莫栗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炊烟稀落的村庄。
“凡村民,只进不出,若有强行闯关者……”
他顿了顿,想起了云易的交代,也想起了之前发现的那些面容狰狞的死者。
“三次口头警告,若依旧想要强行闯出,可放箭射伤其腿脚,但若聚众强闯,依大皇子口谕,格杀勿论。”
王校尉与莫栗也算是旧相识,类似的事也是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剿匪,山洪爆发带来的流民土匪,看管监守武力镇压也是老生常谈了。
“末将领命!”
“周副尉。”
莫栗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周副尉。
“你带人随我入村,谨记,所有人的不可无防护直接接触病患,进村后首要之事,将已出现症状者集中安置于东村荒废的旧祠堂中。”
“得令!”
马蹄声踏碎了村庄寂静的空气。
当莫栗率领人马进入村庄时,整个村庄安静的像是无人生存一般。
分出了几人去清理祠堂后,莫栗让剩余的人各自挨家挨户地搜索病人。
第一家,莫栗首当其冲地率先推开了门。
不能说是他莽撞,只因当初首次在偏远村庄中带队寻找这些病患时,他也和他们小队的人一样,经历过和病人无防护接触。
但是,他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被传染的人,就像是冥冥中他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一样。
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呕吐物混合着尘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土炕上,一个中年汉子蜷缩着,浑身剧烈的颤抖着,面色潮红得不正常。
一旁的被褥和地面上满是各种秽物混杂着暗红色血液。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汉子猛地侧头,哇的一声呕出了一滩暗红色血,飞溅于本就肮脏的草席上。
他的眼神涣散,颤抖着抬起手朝着莫栗他们伸出,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
莫栗皱着眉,视线落于地面上的秽物,声音透过粗布有些闷闷的。
“抬走,草席,以及地面上的这些东西用木桶全部收集起来集中处理。”
说完莫栗留了几人处理,随后便脚步匆匆地前往了第二家。
一个老妪倒在灶台边,身旁是与第一家汉子如出一辙的呕吐物夹杂着血块。
她双手死死抓握着自己的脖颈,那里已经留下了一片重重的淤青,高烧让她胡言乱语,念叨着家人的名字。
第三家。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他的母亲跪坐再床边,同样是面色潮红,浑身是汗,但是她却执着的用湿布擦拭着孩子的身子,对于破门而入的莫栗等人视若无睹。
“……”
莫栗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
“让妇人带着孩子去祠堂,告诉她城内会派人来治疗的,让她不要抗拒。”
旧祠堂很快便被清空,安置了第一批十一名病患。
呻吟、咳嗽很快便在空荡的祠堂中回荡。
莫栗与其他士兵们一同搬运病患,处理房内病人们留下的秽物。
将一切打理好后,莫栗盯着眼前正在被焚烧的,属于病患们的床褥正被投入熊熊烈火之中。
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莫栗将视线落在了来人得身上。
“王校尉。”
王校尉朝着莫栗点点头。
“哨岗已经设置完成了,经过统计,村内总人口在三十二人,重症患者十一人,剩余的都是暂时未出现症状的村民。”
莫栗点点头,这个感染人数比预想的要少。
“稍后城中会派大夫前来救治重症患者,每日由士兵们同一将水和食物放置于村民们的房屋门口,让所有村民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莫栗一边说着一边与王校尉朝着村外走去,他要去其他村子巡查一下,避免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他们才刚刚靠近村口,便看见村口聚集了数十名村名。
“官爷!行行好!我儿子只是发热,他昨夜去溪边洗澡着凉了,只是普通的风寒,让我带他去城里招大夫吧!!”
“我娘快不行了,城里仁心堂的米大夫肯定有法子,求你们让我出去吧!!”
……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莫栗挺住了脚步,目光略过村民们一张张焦急的面庞,他朝着一旁的卫兵招了招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锣锤。
咚!咚!!咚!!!
清脆的锣响声吸引了所有村民们的注意力,莫栗见众人朝他看来,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听我一言!关于此疫,朝廷已经知晓,并由大皇子带领太医院全力研究对症之药!所有病患集中安置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请乡亲们放心,朝廷绝对不会放弃救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