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萧凌风寝宫。
他倚在榻上,一只手和一只脚都不得动弹,只剩一只手虚虚撑着玉枕。
“陛下,该喝药了。”小黄门踱步而来,两手捧着木盘递上。
小黄门深低着头,忽视了木盘上药碗里放置的汤药,正因为他的紧张,水面四撒,沿着碗口滑落。
头顶上的人一直未曾应答,小黄门无措地抓紧木盘边缘,又重复了一遍:“陛下,该喝药了。”
“这药有毒,孤怎么喝。”萧凌风悠悠说道。
小黄门正仓皇倒地时,被萧凌风一把拎起按在胸口处。
继而无数的利刃穿过小黄门的胸口,当场毙命。
解决掉一个下毒的小黄门,还有两三个手持利刃的小黄门正对执刃对着萧凌风。
“啊——”
“砰——”
萧凌云及时赶到,随手丢了几个玉瓶砸在一众小黄门的脑门上。
一阵飞踢接踵而至,跟在萧凌云身后的禁军及时赶来,将那几个手持利刃的小黄门制服。
“呃——”
小黄门自知已无活路,咬下喉间的毒穴,皆毙命,紫色的鲜血横流了一地。
“最近不要命的人越来越多了,林达一走,宫里就出了事。”萧凌云摆摆手,命令众人将现场的死人收拾干净。
“风雨欲来啊……”
……
很快,新的小黄门又递上新的汤药,萧凌云凑近一闻,确定无毒之后,才递给萧凌风。
陛下的汤药都需要经过银针测试才能服用,可刚刚那个小黄门还是下了毒。
萧凌风是男子之身,不似萧凌云有百毒不侵的阴血,并不能判断一碗汤药有无毒性,只能从下毒之人的眼神判定。
可若下次下毒之人神思如常,他一定会中毒的。
“林达不在,我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侧。不如,将赵姐姐请进宫里来,毕竟,她还是皇后。”萧凌云试探性问道,眉心拧出一道痕。
赵昭棠的医术在前几日救灾的时候,萧凌云是亲眼见过的,不比宫中的太医差。
而且若太医以相杀相畏的方式动了手脚,银针测着无毒,服用之人还是会被毒杀。
最近实在不太平,先是地震,紧接着可用之才都被各种事情困住……
若真出了什么事,长公主府上定也是危险的,她此刻的忧虑不知是该分宫里多一些,还是长公主府多一些。
若把沈隐他们叫进宫里来,宫里也未必安全,还不如长公主府的地道逃生机会大。
再好的脑子也算不全每一步。
“她已经遁入佛门,再打扰便不太合适了。”萧凌风饮尽一碗难捱的汤药,连嘴里都发着苦味。
“我私下派人问问吧,若她不愿也就罢了。”萧凌云说道。
对外只说萧凌风感染了风寒,却未曾透露他已经病得这般严重。
后宫还有几位妃嫔。虽不得宠,三天两头的跑到承乾殿门口争着探望萧凌风,像是打探萧凌风究竟病成何种模样,都被萧凌云一一挡了回去。
萧凌云真想找个理由把她们都遣散回家,反正待在宫里又不得宠,还不如出宫另寻一番天地,像赵昭棠那般。
可是又不能全把后宫遣散了,后宫无人,陛下只有一位公主,该传出断袖之癖了……
要是皇帝不是男人就好了,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死”在宫里……
又或者没有皇帝就好了……不过这应该是几千年以后才会有的事了……
那样的时代离现在的萧凌云来说还太遥远,可偶尔觉醒的某些意识却无法实现,
“也行……”萧凌风不再执拗,他并不以为赵昭棠此刻真的会来相助。
毕竟,当初是萧凌风是实打实伤了赵昭棠……
“要不,这皇帝让你来当算了。”萧凌风又问道。
这几日,他已经悄悄问询了好几次,只是萧凌云都充耳不闻。
这次,萧凌云或许是被萧凌风催着烦了,难得应答道:
“你以为你想给我就想接吗?”
“当皇帝又是什么好活计的,你不想当我还不要呢!”
说着,见萧凌风已经喝完药了,便准备行礼离开,又被萧凌风紧紧拉住衣袖,扯回榻上。
“那你当真不想坐这个位置吗?”萧凌风又问了一遍。
“不想。”萧凌云没有看他,直视前方,颇为烦闷的撇撇嘴。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一次。”萧凌风追问着,不死不休。
顿了很久,萧凌云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应答,甩开他的拉扯:“皇兄你真的很烦,你再这样我就去同父亲母亲说了。”
与萧凌风更为相近的是萧凌云的右肩,可萧凌风只有一只手能用,直接跨过她的右肩,擒住她的左肩,将她整个扭过来,质问道:
“萧凌云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才惊觉,萧凌云早就红了眼眶:“我怕害了哥哥,我怕没办法下去见父亲母亲。”
“我害了萧家全家,我害哥哥没了父亲母亲,我本来就是有罪的。”
……
萧凌云低下头,匍匐在萧凌风的膝上低声唾泣着,瘦弱的肩膀跟着她的哭声颤抖着,萧凌风只能轻拍她的肩膀安抚。
这是新朝建立的第六年,距离萧家满门覆灭已经十年,可萧凌云还困在那个雨夜里,无法前行。
要不是她一时失察救了前朝哀帝,萧家不会满门覆灭。
萧家那数十口人再也回不来,连带着萧家军的那些子弟也因为她再也回不来,因为她,妻离子散,再无踪迹。
她不能心安理得把这些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