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路安白的大伯指手画脚地跟民警诉苦，面目狰狞丑陋。

路安白安静地坐在那，一声不吭。

他这人平时嘴又欠又毒，关键时刻一句话不说，夏南星看着着急，恨不得冲进去帮他理论。

路灯在雨丝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寒意顺着领口钻入骨缝，夏南星打了个哆嗦，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进衣领。

几乎手脚冻到没知觉时，路安白从推门而出。

他的大伯仍旧不依不饶，追出来继续骂。

大伯：“你个小龟孙，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不把房子过户，我让你不得安生！”

大伯母：“我们明天去你学校门口闹，我让你学校抬不起头！”

路安白的书包拎在手里，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平静地语气难掩愤怒：“你今天闹得这一出就算不去学校，他们也都会知道，所以随便你想去哪闹去哪闹，房子的事情，你到死也想不着。”

路安白大伯用方言大骂，不仅能从路安白紧握的拳头上可以看出他骂的非常脏，而且夏南星还听到了’妈‘字。

下一秒，路安白冲上去给了一拳头。

一个痛到惊呼，一个吓的尖叫。

路安白所有的冷静与隐忍在瞬间被炸得粉碎，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拳头裹着风声，一下一下地砸上去。

路安白平日是个极其冷静的人，他仅有两次发疯都是为了江澜。

“啊！”伴随着的尖叫，对方的鼻血瞬间喷溅。

大伯母想上去阻拦，被路安白一胳膊挥开，往后踉跄着几步差点摔倒。

大伯见状打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大骂江澜。

雨丝在路灯下泛着银光，夏南星突然看到地上的水成了一滩刺眼的红。

路安白的膝盖死死顶着大伯的胸口，一拳接着一拳砸向那张嘴角流血的脸。

哀嚎声逐渐微弱，原本胡乱招架的胳膊也没了力气垂落地上。

夏南星顿时反应过来，冲过去用尽全力去拽他的胳膊，但她的力气太小，路安白的手臂纹丝不动：“路安白你住手！不能再打了！”

“他骂我妈！”路安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夏南星从未见过的暴怒，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凭什么骂我妈！明明他们一家人都对不起我妈！”

大伯母爬过来，哭喊着去扳路安白的肩膀，也不知道他的力量怎么那么大，两人都被他猛地一挣，同时跌坐在地。

夏南星看到他大伯躺在雨水里，衣服沾满了泥浆和血污，颧骨高高肿起，将眼睛挤成一条肿胀的细缝，下嘴唇豁开一道口子，翻出里面惨白的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夏南星意识到情况不对，拼尽全力去拽他的胳膊：“你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路安白咬紧后槽牙，雨水顺着额前刘海落进猩红的眼里：“他该死！”

夏南星看到大伯母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朝身后的派出所跑去。

“路安白！你看看我！”夏南星声音发颤，冰凉的手指胡乱扶上他紧绷的侧脸，“你看看我！停下！”

她的指尖触到他脸颊的瞬间，路安白挥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缓慢地转向她，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空洞的骇人。

夏南星的心狠狠一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哽咽着用身体隔在他和大伯之间，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她：“再打下去你会坐牢的，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你妈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路安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高举的拳头无力地垂落。

他肉眼可见地一愣，大口喘着气，缓缓问：“你怎么在这？”

夏南星原本有事想跟路安白说，可依现状，她没法开口：“我……”

没等夏南星回答，路安白咽了口唾沫，满手是血的蹭了下额头的雨水，苦笑着摇头：“又被你看到了……”

这是第三次。

他的不堪又一次被夏南星尽收眼底。

派出所的民警冲了出来后迅速控制住现场，一人把夏南星拉开，一人拿着手铐‘啪嗒’一声锁上路安白的手腕。

夏南星语无伦次地解释：“是他大伯先辱骂他去世的母亲，他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民警表情严肃：“不管什么原因，把人打成这样，已经涉嫌故意伤害，先回所里配合调查，你是家属吗？”

“我是他……”夏南星顿了下，“妹妹。”

“叫什么？”

“夏南星。”

民警皱起眉头，夏南星不想过多解释，言简意赅：“我们是组合家庭。”

民警了然：“你也需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

没过多久，救护车也到了。

医护人员匆忙将大伯抬上车，大伯母哭天抢地跟了上去。

街道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冲刷着地面残留的血迹和混乱。

做完笔录后，夏南星没有离开，她在派出所大厅坐了一夜。

昨晚给舒秋鸿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让她今早向程海峰请假，连同路安白一起。

舒秋鸿不停叮嘱：“那是他的家事，你一定不要掺和！”

夏南星敷衍地应了声把电话挂断。

早上民警告知路安白的大伯没有生命危险，但同时对方没有和解意愿，打算起诉，让夏南星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