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依旧挺直着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蒋为易拿上车钥匙跟在身后。
门一开,冬夜的寒气瞬间裹上来,夏南星忍不住打了个颤。
到车边,蒋为易才像是找回声音,哑着嗓子说:“南星,对不起,我……”
“开门吧。”夏南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车里暖气还没上来,冰冷的皮革座椅让她微微发抖。
车子半天没有启动,夏南星一回头,蒋为易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压抑的呜咽声在密闭的空间格外清晰:“南星,我真的很爱你……”
夏南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理解他的权衡,理解他的家庭,理解他那份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爱,也理解自己终究是那个不合适的人。
夏南星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小花园,那些刚刚在屋里强撑的冷静,正一点一点崩塌。
原来心不是不痛,只是痛得太深,麻木了。
“我不该瞒你。”夏南星忽然开口,“也省的浪费彼此这几年的时间。”
蒋为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昨晚第一次了解到银屑病,说实话,看到图片的第一眼,我被吓到了。”
“是不是挺恶心,你有密集恐惧症,发病的样子你肯定看不得。”夏南星苦笑。
“不是,你是个对疼痛敏感的人,我在想你当初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以为他会嫌弃,会恐惧,唯独没想过,他会心疼。
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蒋为易慌了,伸手去抱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眼泪也还在流,为自己的懦弱,为这无法挽回的结局,也为眼前这个他爱着却不得不放手的女人。
“开车吧。”夏南星从他怀里挣脱,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却异常平静。
车子一路沉默地开到酒店楼下。
夏南星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蒋为易拉住她的胳膊:“能不能再陪我待一会。”
“不了。”夏南星笑了笑,“我累了,想上去休息。”
蒋为易松开手:“北城的房子你继续住,我搬走。”
“也不一定,之前公司找我谈话关于工作调动的事,说不定我会同意。”
夏南星的性格蒋为易了解,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做好了决定。
“那行,新城市,一切顺利。”蒋为易扯了扯嘴角,“不管以后怎样,我最爱的人要永远平安。”
夏南星纠正:“是曾经。”
这三个字,像把钝刀,在蒋为易心口缓缓地磨着。
“你也是。”说完,夏南星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旋转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两人的分手没有任何狗血的情景,也没有闹到天崩地裂,甚至从头到位连‘分手’两字都没有说。
回到房间,夏南星没有开灯,摸索着脱下大衣,把自己扔进沙发。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舒秋鸿打来电话问她明天几点到。
大过年的,夏南星不想让大家因为自己的事操心,但她是个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回去又必然会被发现。
“妈,我跟为易明天先不回去了。”
“啊。”舒秋鸿惊了一下,“不是年前说好的吗,怎么又不回来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舅妈留吃饭,不让我们走。”
舒秋鸿一听笑了:“那行,你就安心在那边待着,回不回来都可以。”
挂断电话,房间彻底陷入寂静。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像在提醒着万家团圆的时刻,只剩她一人。
夏南星在沙发里蜷缩了很久,直到四肢僵硬,她终于起身,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
现在的春节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年初一晚上街上没有什么人,相反,现在的商家还指着这两天能赚一笔快钱。
夏南星往人最多的市中心走去,她太孤单了,想凑个热闹。
晚上在蒋为易家没怎么吃,这会肚子饿的咕咕叫,街上的小吃夏南星也不敢兴趣,只好又进了便利店。
要了几串关东煮,又随手拿了一瓶水,准备结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巧,又在便利店偶遇了。”
夏南星回过头,看见路安白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饭团和咖啡。
他换了一套衣服,黑色帽子压地很低,眼底黑眼圈消了不少,精气神十足,目光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巧。”夏南星勉强牵起嘴角,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但鼻头犯酸,眼泪不争气地先一步涌了上来。
虽然她的情绪不好,但一个人消化完全没问题,可不知怎么的,一见到他,情绪突然上头,有些绷不住。
夏南星慌忙低头,假装看手里的关东煮,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眼睛更酸了。
路安白走近几步,将咖啡放在收银台上,和她的东西放在一起。
“一起。”他对收银员说。
上午就是他付钱,夏南星想说不用,喉咙却堵得发不出声音。
她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路安白付了钱,然后自然地提起装着他东西的袋子。
路安白看出她情绪不对:“坐店里吃还是回车里吃?”
“车里。”话落,一颗眼泪直直地砸在地上。
眼泪掉落的速度很快,但路安白看到了。
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戴到夏南星头上,轻轻压了压,为了维护她的面子,解释:“这会起风了,风大,戴着帽子防止把头发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