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黑漆漆,一盏灯都未点上。戚娟娟和周怜为了分开睡不露馅,夜里没让丫环小厮伺候。
戚娟娟自己点起火折子,将屋里的烛灯照亮。
等她走到榻前,丝被里已经躺了个男人,青丝如瀑搭在颈侧,剑眉浓密,鼻尖隆起如小丘,鸦羽长睫微微打着颤儿。
戚娟娟看出周怜装睡,她拉开衣橱从里头拿了床丝被铺在地上,刚躺了上去脚底传来一阵酸麻,她问周怜:“你有什么急事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回府了。”
周怜暗暗嘟着嘴,没回戚娟娟的话,抱着戚娟娟平时睡的绣花枕头翻个身,背朝她。
戚娟娟不知周怜耍了哪门子脾性,说:“我们不是约法三章,你睡床下我睡床上吗?”
周怜缓缓睁开羽睫,气鼓鼓地冷言冷语说道:“天冷了,地上冰凉,我拍冻坏身体。”
说罢,阖上双眼。
良久,戚娟娟不言。
周怜乃金尊玉贵的晋国公府嫡长子,未当将军前人人称他周世子,自幼锦衣玉食骄养着长大,与当今皇上是同窗共寝的挚友弟兄情分,恐怕前半生事事顺遂。
唯一受过的委屈怕就是遇到了她,娶了她。
戚娟娟不是个狠心的人,况且,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发现周怜没有坏心眼,为人真诚热情,对她颇多照拂。
她不讨厌他,甚至会在意他。
戚娟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她收起被褥坐到榻前,羞言:“夫君往里头挪挪身子。”
戚娟娟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周怜掀开眼皮,怔亮的瞳眸盯着眼前的一帐轻纱。他想到在云楼撞见戚娟娟搂着别的男人,他既吃醋又生气,虽然心里面很希望和她同床共枕。
但是!某人就是嘴硬傲娇,偏不承认的拒绝她:“娘子说过,我们的婚姻奉陛下之命缔结两姓之好,没有爱上彼此前,不可以同床共枕,需得保持距离。”
戚娟娟一听这话,搭耸着脸,失落地起身离榻。她本想与周怜相敬如宾,至少她认为周怜带她去云楼是愿意相互更靠近一步。
原都是她误会了......
她误会周怜对她有丝丝欢喜,才愿意带她去云楼品尝不同的桂花糕,让她随时想出府吃就出府吃。
看来她误会颇深。
戚娟娟此刻不好表明心意,她走出寝室:“我去书房睡。”
听到戚娟娟的脚步声越离越远,周怜翻过身来,启唇想叫住戚娟娟,可是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他就生气。
周怜负气的抱紧枕头:“劳烦娘子出去时将门关紧。天冷,容易生邪风。”
戚娟娟刚走到门外,听见周怜话语比寒秋还凉,气得捏紧双拳,没回话,重重的关上了门。
戚娟娟走后,周怜气得捶被子。不过气他自己。
明明心里在意她,却不敢当面问她,只好独自生闷气。
他明了他们是被圣旨捆绑的夫妻,有名无实。
他讨厌从戚娟娟口中听到刺耳的实话。
因过不去心里这关,错失了好不容易与她同睡一张床的机会。
是他不知珍惜。
“周怜,你清高什么?!戚三娘不就抱了一下狗男人吗?至于生这么大气?做男人要大度,做夫君更是!”
“白白错失机会!努力了那么久又白费了。”
“现下好了,莫说睡一张榻,连共睡一屋都难了!”
周怜喃喃自责。后又翻了个身,怀里紧紧抱着枕头,嘀咕:“居然背着我偷偷和其他男人好上了!本将军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哪点比狗男人差?”
偏殿书房,戚娟娟独自铺好被褥,躺在罗汉床上纠结难眠。
她弄不清对周怜和司南星的心意到底算什么?
她明确在意周怜的言行,冷漠的话会刺伤她,真诚的言语会打动她。
而司将军呢?
他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戚娟娟虽内心挣扎痛苦,却终会无条件的走向他。
这一夜,两个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二日,天刚破晓,东方亮出一抹微红。秋风携着桂香凉意清爽舒适,闲妙院两扇门同时打开,戚娟娟和周怜迈脚的步子顿了顿。
周怜前脚先跨出来,大步走到与戚娟娟所在书房平齐的位置,伸了个懒腰,气并未消,望着庭院里的桂花树故意背对着戚娟娟说道:“秋意渐浓,神清气爽,正是去青楼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听到戚娟娟耳中,她登时捏拳咬牙,生生咽下这口气,闷不做声地和观月离开了闲妙院,与周怜擦身而过。
周怜见戚娟娟没反应,暗想她果然不在意自己,心里只装得下那个狗!男!人!
气得抱臂努嘴:“好你个戚三娘!”
暮时,戚娟娟比周怜先回闲妙院,樱桃看到大娘子身影迈着小碎步跑向戚娟娟,跟着身后分享大郎君行踪:“禀大娘子,大郎君今日去了烟柳巷的繁花阁,那繁花阁的花魁娘子在包间陪了大郎君一整日,闭门不出。”
“又如何?”戚娟娟坐在妆台前由樱桃为她拆卸珠花。
她无法干涉夫君的行为。
“由他去吧,得了病我替他收尸。”
铜镜里周怜瞪大了眼,回头惊诧地望着丫环樱桃:“娘子真是这么说的!”
樱桃实诚的点点头。
“好啊,你个歹毒的戚娟娟,巴不得我早死了,好跟狗男人天长地久是吧?”
“我偏不如你意!我要长命百岁其寿如龟,气死你们!气死你们!”
他瞟眼铜镜中映着小厮净云收拾行囊的画面,他气说道:“净云别收拾了,本将军不去青楼住了。去给我准备套练功服,本将军决定从明日起要练五禽戏!”
戚娟娟看着周怜在厢房外的院中练五禽戏,巴巴地凑过来看,还同观月讨论:“这倒是个强身健体的好法子,改明儿,我也叫朱雀卫连起来,有了好体格才能打好仗嘛。”
戚娟娟拍掌兴说,说着说着路过周怜就擦身往闲妙院门外去了。
周怜一边挥手提肩一边暗自囔囔:“戚巳巳,你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你说甚?”戚娟娟听到周怜嘀嘀咕咕,但没听清楚,一脸茫然的回眸看他。
周怜心虚的咧嘴笑笑,凤眼弯弯似月牙,“夸你好看。”
戚娟娟顿时害羞的红了脸,转身美滋滋的离开。
周怜心不在焉的练五禽戏,他不放心戚娟娟,怕她去外面私会狗男人,吩咐小厮净云跟踪戚娟娟。
净云听从大郎君差遣,跟在戚娟娟身后出了晋国公府。大娘子和观月没坐马车,一路绕了两个偏僻小巷,入小巷拐角,突然从眼前窜出个姑娘吓了他一跳。
观月把净云拦在小巷子里,拷问他:“净云,你为什么跟踪我家将军?是不是大郎君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