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下去：“怎么死的是吗？是偷袭呢，不过对方也死了。”

“同归于尽吗。”

“算也不算吧，毕竟现在还有你呢，我还是很幸运的。”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大莉莉丝叹一口气，她这么了解自己，早该知道的，自己是没那么好打发走的。

她轻推小女巫，面前崭新的记忆闪动着，小莉莉丝一头扎了进去。

冲天的火焰下，哀求或悲鸣或不屈都没有分别，都在喧嚣里化为灰烬，随风扬起又四散，最终归于大地。

这实在是一场有计划的围猎，除了爱琳、温莫和莉莉丝，再也没看见其他女巫。

小女巫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立着。她无法离开，也无法移动，巨大的冲击感如临头的鲜血，以一个接一个的死亡袭击了她。

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顷刻间化为尘土，再也找不到。□□和灵魂都被灼烧殆尽，连来世都没有，短短几秒，这个人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她的亲朋好友避之不及，不会再念起她的名字，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彻底遗忘了她。

无尽的悲哀感淹没了小莉莉丝，化作泪水流淌过她颤抖的心脏。

女巫审判，竟然是这么惨烈的一个词。就算最后她们成功了，也只能称得上是惨烈的胜利，记忆中的女巫们，再也回不来了。

三百年前兴盛的女巫学校只逃出去了爱琳、温莫和莉莉丝，还是在恶魔的帮助下。小莉莉丝看见了焦急而茫然的巴菲罗斯，在势不可挡的光明骑士团面前，恶魔做的只是保护，而非攻击。恶魔与天使在上空打得有来有回，丝毫没有关注地面上的围攻。

巴菲罗斯以一部分力量自爆，换取包围圈的一个缺口，她们迅速撤退。

温莫姐姐为掩护她们受到攻击，半死不活。逃离包围圈后，她服用药剂以灵魂状态存活，不、那已经不能算说是存活了，只能算是灵魂尚未消逝罢了。

长时间的战斗后，大莉莉丝的魔力几乎殆尽，她不只要逃离，还要牵制恶魔。

至少这次不能以混乱结尾。她想。虚假的和平也比无尽的征战要好。

面对这样惨烈又无可挽回的局面，莉莉丝献祭了自己所有的魔力和生命力，换爱琳活下去。

爱琳几乎要哭出来，强打起精神，和巴菲罗斯以诱骗或强制手段控制住高阶恶魔们。

眼前逐渐由色彩分明的血红与惨白化为模糊斑驳的色块，直至一片空白。

“看起来你的信徒们不怎么喜欢我呢。”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消失。

对面的身形无比熟悉，仿佛这身形最好的归宿就是教堂彩绘的玻璃，所到之处尽是宁静与安详。

光明神宽大的手掌一次又一次释放出明亮的光芒，但祂也对此无能为力，看不清面容的头颅低落地垂下。

“我没有、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莉莉丝支撑起仅剩的力气，“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光明神沉默了，祂没有说不的余地。经历了一场大战，祂自己的力量也削弱了不少。祂平静地想，殒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自己已经掌控不了这些世界了，新旧神更替，是无法阻止的。

祂为了这个交易，释放了自己仅有的力量，让她转生。超高的光明天赋，应该足够她下一世过得很好。

昔日的神父与如今的不同，是一个蓄着胡子的、脸上趴着皱纹的中年人。他察觉到神明的力量波动，顺着这微弱的联系，他循着光明跑向奄奄一息的莉莉丝。

这纯净的能量竟然去向了一个女巫体内！神父往日慈祥的面庞扭曲着，联系本就在减弱。光明神不选择赐福世间，反而偏爱一个与恶魔勾结的女巫！

大莉莉丝在进行计划的最后一步，和巴菲罗斯达成契约。深紫的光芒或急或缓地闪烁着不详的频率。

面对浓郁的黑暗，什么都再无可辩驳。昔日的神父直接对他们下死手，星星点点的光点逸散开，茫然地追逐着，又找不到方向般回到神父身旁。

后面的事再没回转的余地。

大莉莉丝与巴菲罗斯联手力压昔日神父，在精湛魔法和地狱魔焰的联合下，这个中年男人也像被审判的女巫一样，挣扎着化作灰烬。

可光点拯救不了女巫破败的身体，只能焦急又无奈地在四周打转。

“爱琳，你该走下去。”莉莉丝死在爱琳的怀里，也许化作了光点，也许化作了虚无。

再往后，小女巫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庞。那是如今的神父。

如今的神父喘着气躲在墙边的阴影里，由于恐惧瞪大的双眼紧盯着泣不成声的爱琳，无数的光点诱惑着他。他已是最具盛名的魔法师、光明信徒，若是……

小女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阵白光闪过，星星光点都消失不见。

记忆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悲伤像海的浪潮，一波又一波，不停地推着小莉莉丝无法回头。

爱琳抬起头，悲切地大喊了一个名字。

小莉莉丝并未辨清。她追上去后，女巫和恶魔都消失不见，徒留巴菲罗斯在原地，手中紧握着刻有花纹的怀表背在身后。

如今的神父吸收了光明神的力量，试图杀死恶魔却不得，只好把巴菲罗斯打入魔渊。他得以拥有长久寿命和纯净的光明力量，直到现在。

在背后神父癫狂的笑声中，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浮现，紧紧跟在巴菲罗斯身后。

这就是三百年前的结局。

原来光明神无条件地赐福每个人，原来是别人垄断了这份信仰，原来祂是在不满。

怒火灼烧着小莉莉丝的胸膛。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作出决断！凭什么他们代表光明神！凭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记忆已经走向终点，推拒着小女巫向前走去。

“我该走了。”大莉莉丝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掌心。

“莉莉丝！”小女巫叫住即将离去的她，“我担心，我不如你成熟，不如你理智，我做不好怎么办呢？”

“成熟理智？”她轻笑一声，“人的自我并不是统一的，那些都是我，但也都不是我。同样地，你的勇敢、你的坚持也构成了你，我最珍贵的莉莉丝。”

“至于做不好，”她俏皮地眨眨眼，“怎么定义做好呢？如果是这种看法，几百年前的我们岂不是更失败？起码现在还有转机。”

“战争，一旦开始就注定两败俱伤。我们不可能打赢的，只能从内部瓦解。你已经站在我的肩膀上，未来怎样，就看你喜欢什么样。”

她回头，笑一笑：“别担心，我相信你，无论怎样都没关系。看到你这么快乐地活着，我就很满足了。剩下的，指使巴菲罗斯去做吧。”

她的身形在消散，化作碎片一点点消逝。小莉莉丝伸出手，却只是虚无。

就像生命的本质，也许是虚无，也许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