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笑不知道去了哪里,神情担忧。
“小少爷,您还好吗?”
方寻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正常,“……我挺好的。”
管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要吃晚饭吗?”
“……不了,我想早点回家。”
“让司机送您回去。”
方寻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把桌上的袋子拎了起来。
管家看着他,一直到方寻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方寻从袋子里又掏出了一个小的分装袋,递给了管家。
管家一怔,“这是……”
“我在学校做的,这是留给你的那一份。”
管家回过神来,笑着说谢谢他,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方寻要交给陆庭昀的东西,又很自觉地问,“少爷那份,需要我转交给他吗?”
方寻板着脸,手指摇了摇,“不用了,他太坏了,没有他的份了。”
管家神色微妙,嘴角嗫嚅两下,罕见地没有接上方寻的话。
要从管家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方寻又被叫住,一头雾水地看管家。
“小少爷,你衣服乱了。”管家比了比自己的领口。
方寻后知后觉,低头看自己的侧颈衣领,皱皱巴巴的,扣子也被扯开了一颗。
管家贴心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好方便他整理领口。
方寻想重新扣上纽扣,却发现纽扣那里是空的,大概是陆庭昀太用力,把他的纽扣也扯掉了。
他没办法,只好把被掖进去的衣领翻出来,领口捋平整,又扯了一下衬衫的下摆,总算是没有那么乱了。
“小少爷,还有颈环。”
方寻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空空荡荡,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颈环可能被丢在书房的地板上了。
他又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果然在地上看到自己的颈环,迅速带上,把颈环档位调到最高。
别人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同样,他也无法闻到别人的信息素。
这下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方寻安心地离开了陆家。
送走方寻,管家马不停蹄地回去收拾书房,去了陆庭昀的房间。
陆庭昀连续打了三根抑制剂。
途中,管家一直安安静静地候在一边。
等陆庭昀打完了,管家才恭恭敬敬地把那份合同呈给陆庭昀。
“少爷,合同要给小方少爷留着吗?”
陆庭昀睨了一眼,“丢了。”
管家立即把合同丢进了陆庭昀脚边的垃圾桶,盖住了使用过后的alpha抑制剂注射器。
管家又问,“那现在要起草婚前协议吗?”
“……你要给方寻当爹?”
“是我多嘴了,少爷别生气,”管家语气谦卑,“明天还请小少爷来吗?”
“不用。”
“少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头晕恶心想吐……”
“……再多嘴一句扣一个月工资。”
管家欲言又止,忍不住挤眉弄眼起来。
“……说。”
“少爷我再说最好一句,”管家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小方少爷的衣服被您扯坏了。”
陆庭昀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给他准备新的。”
没几分钟,又补充道,“多准备几套。”
管家这才住了嘴。
陆庭昀看到他十分宝贝地握住手里的分装袋,语气沉沉地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管家低眉顺眼,摇了摇头,在自己嘴唇前面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陆庭昀脑仁都要跳出来了,“不说也扣。”
“是小方少爷做的蝴蝶酥。”
陆庭昀意兴阑珊地想收回目光时,管家又说,“您原本应该也有的。”
陆庭昀:“……?”
“但是现在没有了。”
“两个月。”
管家悻悻闭上了嘴巴,世界重归清净。
-
方寻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但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门口换好鞋,听到云姨从厨房里出来的动静。
“小少爷,您生病了吗?”云姨被方寻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有,”方寻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餐桌边,“我没有事,我想吃饭了。”
云姨好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回他的话,“饭菜已经做好了,这就端上来,我给您拿热毛巾。”
方寻勉强扯出一丝礼貌的笑。
晕乎乎的,他要饿坏了。
云姨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饭菜给上了。
“其他人呢?今天也不在家里吃吗?”方寻擦了手,询问道。
“都去应酬了。”
方寻哦了一声,开始动筷子吃饭。
吃了半碗后,方寻放下筷子。
饱了。
方寻看着还剩了很多的菜,惋惜地想,今天食欲不振啊!是不是方家的饭菜没有陆家的好吃呢?
他在陆庭昀家里,还能再吃下一大半。
“家里的饭菜养不了你了?”
方一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家这阵子在接洽和陆家的合作,项目、基金、股权等各方各面都开始步入正轨,方旭辉和李慈心,甚至连方一帧都忙得脚不沾地。
方寻很少能在家里碰上他们,更别提是吃饭的时候。
他一惊,蓦然回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一帧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一边嫌弃地看向他,“耳朵聋了?我进门你没听到?蠢……”
他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方寻。
他的神情变化太明显,方寻不知所措,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惴惴地问,“怎么了?”
方一帧眼睛眯了起来,表情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方寻,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是陆庭昀的吗?”
几秒的僵持过后,方寻缓缓点了点头,坦然道,“哦,是他的。”
“不然还能有谁。”
“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方一帧又说。
“……可是我好饿了。”方寻辩解。
“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方一帧忽然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得有些诡异,“他标记你了是不是?永久标记还是临时标记?什么时候的事情?今天下午?你去陆家了?”
一连串的提问让方寻懵了,五六秒后才回他的话,“临时标记。”
他分不清临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只是记得陆庭昀是这么说的。
犹豫半秒后,又补充说,“陆庭昀说的。”
方一帧眼底迸射出一丝亮光,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朗,“你做得很好,我要和爸妈说。”
没等方寻回答,方一帧已经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按着手机屏幕一边往外走去。
“喂,爸……”
方一帧走到外头的走廊,风吹过来,方寻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汇,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方寻有点如坐针毡了。
但又不敢走。
方一帧很快就打完了,他走过来时,精神振奋,满脸都洋溢着高兴。
“明天让医生来家里检测了你的腺体数据,你别乱跑。”
“我知道了。”方寻回他。
方一帧长叹一口气,大马金刀在桌边坐下,肉眼可见的兴奋。
方寻把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蝴蝶酥拿出来,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方一帧瞟了一眼,不甚在意地问。
“蝴蝶酥,我在学校做的,这是留给你的那一份。”
“放那儿吧,”方一帧眉头微挑,想起在学校里听到关于方寻的沸沸扬扬的消息,又忍不住说,“你干嘛选个烹饪课?这种东西家里的阿姨不是会做吗?这么没出息。”
“你不要就还给我。”
“送人的东西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你要不要脸?”方一帧开始喋喋不休,指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该不会是顶着这个狗啃一样的头发坐公交车回来的吧?
“不是给你发零花钱了吗?你省棺材本啊?”
“……”
头越来越晕了,多半是被方一帧给念叨的,方寻受不了了,没再理会方一帧,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方寻上楼洗了个澡,并没有变得清醒,索性晕晕乎乎地躺到了床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除了云姨会提醒他起床和给他送吃的,很少会有人敲他的门。
方寻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李慈心。
“方便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李慈心客气地问。
方寻抿了抿唇,让开了些,让李慈心进来了。
方寻迷迷瞪瞪的,下意识地坐到了自己床边。
李慈心拉了一下他的椅子,跟着坐了下来。
“……陆庭昀今天标记了你,是不是?”
方寻看了她两眼,垂下眸,嗯了一声。
“疼吗?”
“……”
好久过去,方寻才抬眼看她,斟酌道,“不疼。”
此刻,他后颈上的腺体不只是让他从beta变成omega的腺体,是他能留在方家留下的倚仗,是联结方家和陆家的纽带。
对陆庭昀来说,却从唯一的解药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李慈心怔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憋着心里。第一次标记,你们匹配度又这么高,很有可能会发情。”
方寻脸一红,声若蚊鸣,“……没有不舒服。”
李慈心被精心描摹过的眉轻轻地拧了起来,良久之后,才回他,“那就好。”
李慈心很快又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方寻一个人。
方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还是肿着的。
……有点疼。
陆庭昀就不能立刻马上爱上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