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新年。
他不知道赵观棋究竟醒过来多久了。
但李庆在今晚告诉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没有回消息,李庆也反常地坐得住,没有连发十几条消息骚扰或者威胁他。
一晚上过去,方寻的大脑清醒了些,赵观棋人都醒了,难道还会不记得他变成那样是自己害的?
知道内幕的把柄作废,李庆就没有理由再要挟自己拿钱了。
那为什么李庆这么淡定。
方寻回过神,给李庆发消息,试探他赵观棋现在什么情况。
李庆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好半天都没回信。
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可能也快了。方寻幽幽地想,要是死了,记得带赵观棋一起走。一个蠢得不用装,一个装蠢不太像,刚好合适。
李庆的消息终于慢悠悠地回过来了。
陌生号码:昨天你就看到消息了吧?
陌生号码:觉得赵观棋醒了,我手里没有你的把柄了?
方寻:你什么意思
陌生号码:哈哈,想不到吧,赵观棋失忆了,到处在查是谁对他动的手,你猜猜他多久能查到你身上
陌生号码:如果我现在就去告诉他,那你的好日子可要到头了
……赵观棋居然失忆了?方寻心里翻起惊天巨浪来,那赵观棋暂时不会找到自己身上。
过了几秒,李庆果然坐不住,说要钱
在心底酝酿过的计划在此刻极速成形,方寻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让自己保持理智。
斟酌片刻后。
方寻:你要多少
陌生号码:我要十万
方寻: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跟我要十万,要脸吗你
李庆回得很快。
陌生号码:你自己想办法
方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如果能用十万块彻底解决掉李庆,那简直太值得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又看到了陆庭昀的消息,说管家会给他送东西,让他记得拿。
方寻心情大好,直接一个电话弹过去。
陆庭昀接电话的时候似乎有点意外,眉毛微挑着,表情都还没缓过来。
方寻扯出一点笑,盯着屏幕里陆庭昀的眼睛,“老公,我现在就好想你了,怎么办。”
陆庭昀神情恢复正常,眼神柔和,嘴角平直,“还没起飞,你现在过来还赶得及。”
方寻睫毛一抖,有点心虚,“那我还是等你登机了再想吧。”
又问,“管家要给我送什么东西啊。”
“到了自己看。”
方寻心里嘀嘀咕咕起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竟然还要劳烦年近六十的管家亲自跑一趟,他试图从陆庭昀的脸上找出一点线索,然而陆庭昀神情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说登机了,要挂电话。
“不是说我去都还来及吗?”方寻趁他没挂之前追问。
“私人飞机,想什么时候走都行,”画面里陆庭昀站了起来,镜头跟着抖了一下,方寻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他优越的下颌线发呆。
陆庭昀瞄了一眼他毛茸茸的脑袋和睡衣,“不是要走亲戚?还不起来?”
“下午才去呢。”说完后很懂事很贴心地叮嘱,“老公,你快登机吧,早点回来,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挂了电话,方寻又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自己的计划,一直到在脑海里把自己的计划安排得天衣无缝,才从床上起来了。
他需要取一笔现金。
……李庆这种蠢货又不知道十万现金有多少。
收到管家的消息,方寻换了衣服下楼去接。
方寻以为是什么很大的东西,结果管家手里只掏出来薄薄的红本,上面的几个大字闪击了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
幸福得都要听不清管家说的话了。
“小少爷,六十平的两室一厅在这个地段太难找了,只能将就将就,买了个九十多平的,阳台很大,……这是设计师给的室内设计图,您看看还满意吗?”
方寻地说,满意满意。
“软装全屋定制,您觉得……”
方寻说,好的好的。
“等装好了,您要第一时间过去看吗?”
方寻说,要的要的。
管家一走,方寻立刻掏出手机给陆庭昀发消息。
我才不方:陆庭昀!!!
我才不方: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房子!!
我才不方:[感动大哭]
两分钟后,冷漠无情的丈夫:我有眼睛
方寻随手发了个飞吻过去,没再管手机,把房产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迷迷糊糊的,连方一帧走到了他身边都没能发现。
“笑得那么没出息,”方一帧没忍住吐槽,“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方寻收敛了表情,“哥,你们要出门了吗?”
方一帧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干嘛?你突然又想去了?”
方寻连忙摆手,“我不去,那多尴尬。”
方一帧目光一沉,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之时,方寻突然抱了一下他,“哥,祝你玩得开心。”
方一帧脸色瞬间凝滞住,而后柔和下来,语气有些不自在,“走亲戚有什么好玩的,神经。”
方寻笑眯眯的松开手,转身跑上楼去了。
—
等方一帧他们出门后,方寻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去孤儿院的车,但目的地不是孤儿院,而是孤儿院约十公里外的一家餐厅。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看到程岩和程水一大一小牵着手进来了,方寻才放心下来。
“寻哥哥!”程水一看到他就松开程岩的手,朝他猛扑过来。
方寻习以为常地拦住她,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来!”
程水笑嘻嘻的坐下,左一个寻哥哥右一个哥哥,吵得两个人脑袋都大了。
相比之下,程岩要内敛得多,坐下来到现在只说过两三句话,其中还有一句是让程水安静点。
“让她说,”方寻摆手,“等会儿上菜了她就没功夫说了。”
又问了程岩是怎么把程水带过来的,李明和李庆有没有故意为难他们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得知自己走后两人生活没有什么变故,方寻才彻底放心下来。
“你做得很好,”方寻发自内心地夸赞,“比我厉害。”
程岩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成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儿,过了年才十四岁,能照顾自己和妹妹已经相当不容易。
比当初的他厉害多了。
抬眸一看,程岩眼神闪烁,抿着唇捧起面前的茶杯,脸颊被蒸汽熏得有点红。
“你是不是去打工了?”
程岩肩膀倏地一下绷紧,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方寻挑眉,“只是问问,没准备骂你。”
程岩嗯了一声。
“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混混?”
程岩沉默了两秒,口吻坚定,“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方寻反问。
程岩撩起眼皮,眼神中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机警和稳重,“……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用,认不认识。”
程岩这才点头,又有点着急,“哥,你想做什么?”
方寻对他招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等吃完饭,方寻把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程岩皱着眉,“哥,这太冒险了,如果负责和李庆接头的人猜到了袋子里装的是钱,他大概率会直接卷钱跑路。”
“所以我才问你认不认识靠谱的混混。”
“……哥,混混还有靠谱的吗?”
方寻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程岩脸上空白了几秒,才缓过神来,“靠谱的混混我不认识,但靠谱的正常人倒是有。”
“正常人能答应干这事儿吗?”
“他很穷,需要一大笔钱,我能确定李明和李庆都不认识他,而且他不是北城区的人。”
方寻脸色微微一变,北城区名义上也是首都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并不属于首都的管辖范围,如果到时李庆真的被捕,说不定移交到北城区的法院,那样李明就有了插手的机会。
如果接头人是首都人,那就不一样了。
方寻不由得对他露出赞许的眼光,又有些羡慕,“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程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继续,“哥,我们需要一个厉害的律师,确保他被判刑的年限够长。”
“我回去找。”方寻应他。
“我认识。”
方寻猛地扭头看他。
程岩不动声色地说,“以前家里认识的,他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把程岩程水捡回孤儿院也就两三年前的事儿,方寻问过他一两次基本信息,奈何程岩嘴巴严得很,又聪明又警惕,没问出什么来,后来他就懒得再问了。
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
“你家里以前干什么的?”
“做生意,”程岩诚实回答,“后来破产了。”
方寻皱起眉,上下打量他。
程岩难得坦荡地和他对视,大大方方让他看了好几秒,又小声地说,“应该和你家差不多。”
“我家?你还知道方家啊?”方寻这下是震惊了,有点想象不出程岩过方一帧那种生活的样子。
程岩点了点头,“说不定我还认识你的alpha。”
方寻嗤嗤地笑起来,“陆庭昀,你真认识?”
程岩眼神闪烁,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他,但他不认识我。”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你们就认识了。”
“为什么说不定?”程岩口吻有些奇怪,“他不是你的alpha吗?难道哥不想让他和我们认识吗?”
方寻眯了眯眼睛,语气飘忽,“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方寻看了一眼时间,起了身,把睡着的程水一把子搂起来,“走吧,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
方寻把衣服穿好,回头一看程水在揉半睁不睁的眼睛,程岩脸色有些奇怪瞄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沾米饭了?”
“哥,你为什么要带颈环呢?是不是你的腺体……”
拉链拉到顶,他又围上围巾,不以为意,“控制不好信息素,所以戴着比较安全。”
程岩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意外,噢了一声,说走吧。
……
方寻到家的时候,方一帧他们也刚回来。
方旭辉问他干什么去了,方寻拎了拎手机的甜点,随意糊弄说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了,方旭辉便没再问。
方寻敲了敲方一帧的门,灯明明亮着,却没来开门,方寻推门而进,看到浴室亮着灯。
他目光逡巡了一圈,在椅背上找到方一帧今天脱下来的外套,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口袋,摸到了自己的手环。
方寻收回手环,把手里的蛋糕放到方一帧桌子上,若无其事地朝浴室的方向大喊,“哥,我带了吃的,放你桌子上了。”
里面很快传来方一帧不耐烦的回答,“知道了,赶紧出去!”
“我这就走。”
睡觉前,方寻和往常一样给陆庭昀发消息,打听他回来的时间。
陆庭昀十二天之后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