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个地方,却要用别人的身份存在,不想被为数不多的知情者认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稳定下来的郑霁:“已经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
“等等。”霍清叫住他。
云异垂眸,静静看着霍清。
“我知道。”霍清弯了弯漂亮的狐狸眼,亮得像星空。
“我也分得清。”她声音很轻,像是错觉,“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对霍清来说,要分辨他们两个人,甚至不需要通过对话。
她本来就能看到云异的存在,即便是他掌控着宋景延的身体,霍清也依然能看到他的虚影。
对霍清来说,要分清他们两人是很轻松的事。
不过她可不会告诉云异。
云异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滞涩了一瞬的呼吸和定在霍清脸上的眼瞳。
只有再次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尚且在云异的意识范围内。
这是他刚才和霍清互相稳住对方之后,退的第三步了。
每一步全都被霍清尽收眼底,可做出这个动作的当事人自己,却只察觉到了最后一步。
他抿了抿唇,一如刚才霍清说话那般,轻轻答道:“嗯,那就行。”
随后,云异冲奶奶躬了躬身,得到一句慈祥的“去吧”,便隐匿起来,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宋景延。
宋乐玫那头,和妈妈说完了话,便带着她回到了三人面前。
郑霁回来时松开了手上的墨精,让它又回到了霍清的口袋里。
随后,宋乐玫面对着霍奶奶,一如方才云异那般微微躬身,是诚意十足的谦卑:“谢谢。”
霍奶奶仍旧闭着眼睛,有些无奈:“不必,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叹了口气,“该怎么办,我会如实跟宋先生说,至于要不要做,还得你们家里人商量。”
“不过早知道你会来的话,我就不让我孙女儿来了,省得她折腾一场。”
宋乐玫闻言垂眸,似乎有些难过:“不……还是需要她帮忙的。是我的话,妈妈不会愿意现身的。”
霍清想到自己滴在红纸上的血,那是用来吸引郑霁出现的,奶奶说宋乐玫的血也可以,是指……
“你也是极阴体质?”霍清问道。
“嗯。”宋乐玫主动为她解答,“不仅我是,我妈妈也是。”
她妈妈也是?
极阴之体确实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难得,不过这么小的地方一下子凑出三个,确实也比较罕见了。
极阴体质也并不像大多人以为的那样会招脏东西;恰恰相反,因为与所谓的“脏东西”有着极为相似的气息,反而会因为被视作“同类”,而常常被忽略。
虽然极阴体质的气息确实会对某些精怪和残魂有一定程度的吸引,但被吸食些阴气的损害,远不如被直接抽走活人必须要有的精气来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在宋景延车里,霍清放心的把自己的符箓给了张晓澜。
因为她是真的有确保自己不会受到损伤的底气。
那小墨精最多吸几口她身上的阴气,却不会注意到、也不敢动她的精气和气运。
所以硬要论起来,极阴体质实际上,是能辟邪的特殊体质。
并且能够不通过任何辅助,只通过肉眼就能看到同为属阴的东西,
这宋家的园子向内凸,大门朝着凶位,明显是个聚阴的格局。
结合这些,关于宋乐玫妈妈被困在这里的原因……霍清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可郑霁为什么独独对云异有格外强烈的情绪?
还是说……是对宋景延?
“行了。”旁边突然传过一道淡漠的声音,打断了霍清的思考,“旧也叙完了,该送走的就送走吧。”
宋乐玫再次看向宋景延,这一眼却与方才那淡淡地一扫不同,带着些霍清看不懂的情绪。
她像是看不见宋景延那被欠了几百万的死人脸似的,只注意到了他额前包裹的纱布。
宋乐玫皱了皱眉:“你怎么受伤了?”
语气态度并不似跟哥哥说话。
霍清眼观鼻鼻观心。
宋景延扫了霍清一眼,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宋乐玫:“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宋乐玫一直盯着他,怎么会没看到宋景延的反应。
她眯了眯眼,神情有些奇怪,却还是没再多问。
也许宋乐玫猜到了与霍清有关,只是她应该怎么也想不到,那会是霍清直接动手揍出来的……
见没人愿意多给她解释,宋乐玫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亲手将自己的妈妈送进了奶奶用红纸摆好的圆阵中。
直到郑霁与宋乐玫牵着的手放开,霍清才注意到了宋乐玫有些焦黑的手指。
郑霁身上烧伤的痕迹变淡了些,像是被洗去了一层什么。
可直到最后,她身上的黑色痕迹都没有完全消失。
那是她生前最后的模样,是洗灵洗不掉的痕迹。
郑霁垂下了眼帘,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逐渐变得平和,先前的焦虑不安都逐渐消散。
似有一声呢喃从远处缥缈而来,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彼时,二楼那一直躲在帘后的影子也总算彻底离去。
众人心思各异,只霍奶奶长出了一口气,去收起了摆阵的东西。
而霍清也总算有机会,指了指宋乐玫的手:“找我奶奶处理一下吧。”
她这一提醒,宋乐玫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没忍住握住自己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景延总算被这动静吸引,看了宋乐玫一眼。
宋乐玫眼里湿润了些,轻声道:“疼。”
霍清突然这兄妹俩之间的氛围似乎有点奇怪。
也许因为关系尴尬吧,宋乐玫毕竟是私生女……
她默默走远了,转而去找仍然站在原地的郑霁。
郑霁在看二楼,却不是原先那个影子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方向。
霍清顺着看过去,发现那只是一个没开灯的房间,什么也没有。
郑霁转回来,又将目光落在了霍清的衣服口袋里。
墨墨扒在霍清的口袋边缘,探头探脑地露出了半个脑袋,眨了眨眼睛。
郑霁便笑了:“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