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过来。”霍清轻声道,“站近点。”
又是指令式的要求,即便这么小,云异也必须遵从才不会疼。
所以他依言,站到了窗前,霍清能触碰到的地方。
霍清伸手在云异面前晃了晃。
云异无奈:“……我只是看不见,不是没感觉。”
“是吗?”霍清饶有兴致,突然极为迅速地将手移到他脸颊边,靠近——
却生生从云异的身体穿了过去。
她手指上还有个小小的针眼,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随着寒风刮过了云异。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没有嗅觉,但霍清体质特殊,对她血液的味道,云异并不是只靠嗅觉来感知的。
霍清收回手,摩挲着手指:“你又退什么?”
云异皱眉,似乎有些不舒服:“你的血。”
即便室内开着空调,窗口这风一阵又一阵地刮,霍清也还是有些受不了了。
她回去拿了自己的外套披上。
云异以为霍清突然离开是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一个“我”字刚出口,还是没“我”出个东西来。
这能怎么解释?
我对你的血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霍清看到一直呆在自己大衣口袋里的团子,却是想到了什么。
她披着大衣回到窗前,手心朝上,将手递到云异身前,像是用手虚虚勾着云异的下巴。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喜欢?”
云异浑身一僵,猛地别过头,嘴上仍本能地装傻:“什么?”
殊不知,滑动的喉结已经将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霍清双狐狸眼其实极为漂亮勾人,但放在她的脸上,也许是因为唇薄,让媚的味道淡了些,反而多了一丝不好接近的清冷。
所以霍清即便想做些动人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是云异现在看不见。
霍清的表情,霍清的动作,霍清的想法,全都在于他的想象。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看你挺难耐的,还以为你喜欢呢。”
见云异又要往后退了,霍清轻笑,收回手揣进口袋里,语调轻柔:“是我误会,不喜欢就算了。”
随后,她的声音倏地又落到了实处,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异垂着的手攥紧了。
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对他来说尚未消散的,极阴血的气味儿吧。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云异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反问,“还有……今天你为什么和郑霁待在一起,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霍清很直接,“在说你啊。”
“说什么?”
“你怕什么?”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良久,方才霍清刻意营造的氛围一瞬便烟消云散。
明明刚才已经因为霍清的刻意引导,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却还是她问起更多信息时又恢复了……
警惕?
倒也不至于,只是在这件事上,云异明显格外谨慎。
霍清毫不在意:“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云异不说话,霍清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如果你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那就回去吧。开着窗很冷。”
云异闻言,垂头道:“好。”
他很快便消失在了霍清窗前,不知是他本人的心意,还是因为刚才霍清那句半命令式的话。
霍清关上了窗户,并未回到床上。
她抬头看了看逐渐变得清晰的月亮,神色难辨。
口袋里的小墨精跳了出来,蹭了蹭霍清的脸,像是在让她别生气。
其实霍清并不觉得生气。
只是想起初见时,云异说的那句“你是除了宋景延之外,唯一能看到我存在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在此刻觉得有些讽刺。
郑霁说云异“不真诚”,这个形容真是恰如其分。
这个感受,在霍清每次试图触及到云异的身份时,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换言之,只要你不去试探他,便很难察觉到这种“不真诚”。
因为在除此之外的事是,云异的确在尽力真诚了。
可即便态度再怎么好,语气姿态再怎么温柔,某些时候做的事情却是矛盾的。
一如他昨晚在异境时,两次把张晓澜推出去挡枪的行为。
霍清甚至怀疑,如果和她之间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限制,真遇到事儿,云异可能也会把自己推出去挡枪。
为什么突然来跟霍清坦白这件事?
察觉到了她在试探是真的,相信她“不是这种人”,却不见得。
换个单纯一点儿的,可能还真就被糊弄过去了。
他们说话时,云异明显一大半的时间都双手环胸,是防御的姿态。
很明显,他对霍清的信任度不高。
另一方面,云异若真想坦白的话,不会借宋景延的身份观察、试探了她一个多月而不现身。
不会在现身的第一面不直接说明这件事,而是等到现在。
更不会在霍清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说的事情时,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哪怕是名字这件小事。
不过是发觉了霍清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想试探又实在太简单。
与其在被试探的过程中受折磨,不如态度诚恳地坦白,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内疚,从此少用指令式的语言对待他。
除此之外,但凡霍清没有表示自己知道的,一概不提不说,嘴紧得很。
霍清并不生气,因为她完全理解。
就算换成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底交到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手上。
所以霍清并不怪云异不老实。
相反,她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也很想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云异,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