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跟踪我们。”
就在马车即将拐入旅馆所在的街巷时,艾林德尔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门塔利娅心头一凛。但她没有转头张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默默拉起艾林德尔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动:是谁的人?
或许是掌心传来的微痒,又或许是她这般谨慎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艾林德尔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必如此谨慎,他离我们的距离还远呢。”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阻止了她继续书写。
门塔利娅尴尬地笑了笑。
不曾想,艾林德尔却在下一秒皱起眉头。
“不对,他越来越近了。”
先前那遥远的距离,好似只是为了让二人放松警惕的障眼法。至于来者的真实意图,乃至他究竟受谁驱使,此刻都无从得知。
“五百米、四百米……”
门塔利娅冷静地听着艾林德尔轻声报出的距离,沉默地将腰间的铃铛解下,放在身侧的座位上。
“你有什么计划?”她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询问。
“一百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目光交汇的刹那,无需更多言语,艾林德尔已紧紧攥住门塔利娅的手。
一句简短的精灵咒语自他唇间逸出,音节古朴而迅疾。
轻微的失重感和挤压感传来,并不难受,却异常陌生。
下一秒,所有异样感突然消失。
眼前不再是马车车厢,而是交错横斜的幽暗枝桠,以及从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中漏下的稀薄阳光。
两人踉跄现身,没有片刻停顿,艾林德尔拉着门塔利娅便往林木更茂密处奔去。
林间的路根本称不上是路。经年堆积的枯叶厚厚地铺满地面,踩上去绵软而滑腻,下面可能隐藏着湿滑的苔藓或深浅不一的泥坑。
如此这般也就算了。还有不时有横倒的朽木拦在前方,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低垂的枝条带着尖刺,划过皮肤留下细密的刺痛感。
“可惜我的传送魔法并不精通,只能在50公里左右的范围传送。”他的声音在奔跑中显得有些急促。
这片树林是他曾精心勘察过的地点。
这里远离主要道路和人烟,古木参天,树冠层叠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即便在白日也显得幽暗深邃,极易藏匿踪迹。
更重要的是,精灵天生与自然万物有着微妙的亲和与感知,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森林里,艾林德尔的感知会更加敏锐,行动也更为灵巧自如
这里是精灵的主场,也是他预设的、用以分辨敌友乃至摆脱危险的中转站。
但以目前对方穷追不舍的状态来看,是敌的概率极大。
据艾林德尔的感知来看,来人自他们出了宫门后,便一直跟着了。
“以他现在展现出的速度和对我们位置的锁定能力……”艾林德尔的声音带着凝重,“他本可以一开始就追上我们,或者在传送波动尚未完全平复时便发动袭击。”
但他没有。
这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或是某种更冷酷的评估与观察。无论哪种,都让“敌人”的可能性,又增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重量。
门塔利娅不知究竟跑了多久。
起初,双腿传来清晰的酸痛和疲乏,肺部因为剧烈的呼吸而火辣辣地疼。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取代了疼痛。
即便这般,还是没有将身后之人甩了去。
二人眼下已深入密林,体力也见底。
但为了让门塔利娅心中有数,为了让门塔利娅时刻知晓危险的距离,艾林德尔仍坚持着,低声报出对方的方位。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不断环视周围的情况。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
来人……究竟是谁?他想做什么?为什么在即将触及猎物时,反而隐匿起来?
是为攻击,还是为提醒?
“你不是艾林德尔,对吧。”少女挣开青年的手,笃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执政官府邸内。
娅莎先是调回了追踪那神秘人的人手,随后返回府中精心备好请柬。两件事务,都耗费了不少时间。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估摸着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应当已返回旅馆,便径直前往。
可是,与她预想中完全不同。
抵达那家装潢雅致的旅馆后,她向店主询问,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那位黑棕发的少女客人和她的同伴,并未归来。
娅莎步出旅馆门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不禁想:也许是二人中途下车,去逛街市了?
不知为何,她对门塔利娅的印象,总与“喜爱闲逛”关联在一起。不过仔细想来,这似乎也没错,按照门塔利娅外表所展现的年纪,留恋热闹的街市,才是最为合理的。
不知为何,她对门塔利娅的印象,总与“喜爱闲逛”关联在一起。不过也没错就是了,按照她的年纪,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无道理。
略一思索,娅莎重新转身进入旅馆,登上二楼,寻了间临街的雅室,点了几样酒水点心。今日午后她并无轮值,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况且,她想,这般亲自守候,方能更显精灵王的诚意,不是么?
她面窗而坐,并未碰桌上的点心,只执起酒杯浅酌。酒液刚滑过喉间,余光却蓦然瞥见一辆马车,正是本该载着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返回旅馆的那辆。
它从前街疾驰而过,奔往的方向正是精灵王府邸。
“嗯……是我们府上的马车。”她又饮了一口酒,却品出了些许不寻常的滋味。
倘若他们中途下车逛街,这马车又怎会独自返回旅馆?即便他们是在旅馆附近下车,以她的感知,也绝无可能完全捕捉不到艾林德尔的气息。
不对!不对!不对!
娅莎心中警铃大作,手指也不自觉收紧。
“碰!”
就在此时,索风突然推门而入。
她呼吸急促,神情紧张,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举起门塔利娅曾挂在身上铃铛。
“娅莎大人,门塔利娅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