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偷偷潜入王宫,用计将他藏起来了?他在哪里?”
“艾林德尔”松开环抱的双手,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也不怎么了解我啊。”
在说完这句话,他陡然向前倾身。
“仔细看看,”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我就是艾林德尔。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不等她反应,他又继续开口,逐一拆解她的话语。
“即便我不是艾林德尔,但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弄晕他,你也未免太看轻你的朋友了。”
“还有,根据你的猜测,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杀了你?”
“杀了我。”
济慈抬眸,瞥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
她不再指望这场漫无边际的争论能迎来转机。于是,她递给了静坐在侧后方的克洛伊一个眼神。
伊特鲁亚的公主殿下,心领神会。
“天色已晚,今日的讨论想必也难以达成共识。”克洛伊施施然道,“不如暂歇,各位先享用晚餐?毕竟空着肚子,也无益于思考。”
她开口,身份与时机都无可指摘。元老院与执政院双方虽面色各异,却无人出言反驳这合情合理的提议。
“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济慈顺势宣布。
会议厅内的人们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济慈、克洛伊、利奥斯三人。
“就这样结束了?”克洛伊问道。
虽然她遵循老师的意思,向众人提议结束会议,但不代表她理解老师的想法。
“无意义的争论,没有必要继续。”
成为执政官后,长时间的思考令济慈得上了与人一般的头痛病症,她不住地用指节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克洛伊体贴地上前,为她轻轻按摩额角。
“也许,给元老院更多压力才会让他们妥协。”站在一旁不语的利奥斯终于开口。
“那只会令那些老家伙更加觉得执政院盛气凌人,让他们更加想要做出与执政院相悖的决定。”不等济慈回答,克洛伊便蹙眉反驳道,手下动作也停了下来。
“也比现在没有个结果好上许多吧?”
“够了。”见二人有吵架的趋势,济慈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们会想明白的,想控制一个人的办法,就是为他打造一副金身。”想要保护一个人,亦是同理。
济慈起身,准备离开,并向二人抛了一枚惊雷,“对了,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失踪了,疑似被绑架。”
“什么?!”
寂静,比方才会议中任何一刻都要深重的寂静,轰然降临。
济慈的目光迅速扫过克洛伊与利奥斯脸上毫无掩饰的惊愕与震动……不是他们。与王室无关。
“详细情况,需待你们随我返回官邸方能知晓。”
“事情就是如此。”
娅莎以最简洁的方式概述了今日从发现马车独自返回、旅馆突然出现的铃铛,到拦截马车、发现车夫昏迷的全过程。
她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扫过床上仍在昏睡的车夫,她没有说出有关魔咒的事。毕竟,在元老院的推波助澜下,精灵的处境已然有些微妙。
再加上魔咒这一东西,目前就在初代精灵王的手札上有残篇,失传已久,很难解释清楚,魔咒为何突然现世。
这第一个被推至怀疑目光下的,恐怕就是济慈大人。
她决定,此事必须首先单独禀明精灵王。
利奥斯听完叙述,沉默片刻后开口,“那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艾林德尔与门塔利娅也是我们的朋友。”
“暂时不用。”
王国大部分拥有魔法战力的精锐,因应对海神波塞冬之事尽数调往沿海,国都内并无余力深入调查此等隐秘失踪。她不能让伊特鲁亚本就脆弱的平衡,因此事再生波澜。
“明白了,”克洛伊接过话头,姿态配合而懂事,“老师请专心处理此事,父亲那边,由我和兄长去转告便是。”
济慈颔首。
二人就这样匆匆的来,又匆匆地离开了。
在回王宫的路上,克洛伊打了个哈欠。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单纯的感慨:“不知怎的,总觉得咱们俩在执政院那儿……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立场呢。”
“人的立场,还是精灵的立场?”利奥斯反问。
“大概,是都不被全然信任的那种立场吧。”少女托腮说。
执政院的席位构成本就微妙:一半来自精灵,另一半则源自平民的选拔与推举。
但,二者都来源于首席执政官济慈的决策。
“那不是还有元老院一直坚信我们是父亲安插在老师那里的卧底吗?”利奥斯嗤笑一声。
不知是针对他自己与妹妹的尴尬处境,还是针对元老院那套陈腐的猜忌逻辑。
“那些快要死掉的家伙,还是别提了。”
“说的也是。”
伊特鲁亚正不可避免地滑向众神预言中的黄昏。若真要说功劳,恐怕真要归于这些固守旧日荣光的老朽。
母亲约兰西曾说过,他们的家族都曾追随过初代精灵王与人类君主的改革。只是时移世易,过往的盟约早已风化在岁月的尘埃里。
“你就不担心艾林德尔?”克洛伊话锋一转。
“担心,但还不至于怀疑他的能力。”
“我也是这样想的。”克洛伊伸出手挽住了利奥斯的胳膊,“走吧,哥哥。”
无论兄妹二人内部有多少分歧,但在伊特鲁亚所有势力的眼中,克洛伊与利奥斯——伊特鲁亚的公主与储君,始终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