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奥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
室内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门塔利娅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艾林德尔,伸手将方才未做的事做完——将纱巾解下。
随后将纱巾放在桌上。
可在做完这件事后,她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在她零散复生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如何面对自伤的朋友”这一答案。
凭心而动就是。
但她此刻的心也是乱糟糟的。
“艾林德尔,你知道吗,那天真的有人跟踪我们。”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头,也不指望艾林德尔能回答,持续说着,“甚至挑衅般的将我放在马车的铃铛送回了旅馆。”
她也不知道那神秘人的意图究竟如何,是挑衅吧?
但是,在她心底有一道声音否定了这个猜测。
或许那人早已窥见事态走向,唯恐她未能察觉“他”的存在,误将一切归咎于艾林德尔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那么,他的目标是艾林德尔?还是我?
答案已经随着那串铃铛的归属明了了。
“你说,他不会此刻也在看着我们?”
但转念一想,精灵王的府邸应当不至于防卫松懈至此。伊特鲁亚之中,又有多少人想要济慈的性命呢?
数不清。
在国都中,又有多少人想要艾林德尔的性命呢?也数不清。
她仍旧不后悔曾对济慈许下的心愿,她与艾林德尔要一同走的。
只是今日,她突然在想第一个愿望如果是许艾林德尔无忧,那会更好。
伊特鲁亚贵客的名头,让她成为了国都伊希尔中的另一方漩涡。也将自己的朋友搅了进去。
“对不起,艾林德尔。”她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门塔利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或许是因为来到伊特鲁亚寻人却毫无进展的辗转,或许是因为伤口结痂时细密钻心的痒,又或许是因为曾经的伤口,实在太痛。
泪珠不断滚落,任凭门塔利娅如何擦拭,依旧流。
于一片灰蒙的感知里,艾林德尔听见了那道清晰的压抑的啜泣。
泪水滴落,在灰蒙的世界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所以,他醒了。
“门塔利娅大人……应该是我与您道歉才对。”他轻声地纠错,“是我伤害了您,不是吗?”
门塔利娅错愕抬头,不知是因他突然转醒而震惊,还是因为他居然拥有了那段记忆而心颤。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最为熟悉的那张脸,刺伤了门塔利娅的双手,鲜血蜿蜒而下。而在那身躯之中的“他”,看见的更多。
剧痛之下,她红了眼眶。
“我梦见我伤了您。可那……不止是梦。”我确实伤了你,这一点令艾林德尔无法接受。
“你不是和我说过,许多事,纠结谁对谁错是没有意义的吗?”
她用艾林德尔曾经安慰自己的话语,作为回答。
“可是这件事只错在两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身体里的他。”
“所以你就伤了自己?算作对我的补偿?”门塔利娅愤怒起身,质问道。
艾林德尔一怔,“也不全是,这样能够更好遏制他的存在。短时间,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这话不够坚决。
他抬起脸,一字一句道:“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门塔利娅抬手扶额,忽然感到一阵疲惫的头痛。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艾林德尔骨子里竟有这样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这件事只是因你身体里的那个他,不是因为你。你们不是不同的!”她稍稍移开视线,声音里压着一丝挫败,“不要再通过伤害自己来惩罚自己。”
“其实……用手接剑,是我自己设计的。只有接触过我手掌的事物,才能被我转化为树苗。”这是酒神最为重要的能力之一,也是她最不想使用的。
“而且,我也想亲眼确认,那柄剑,究竟是不是你的。”
“大人,请不要再安慰我了。您受伤,我还是需要负全部责任的。”
门塔利娅闭了闭眼。
——靠,说不通!
她索性换了个思路,厉声质问:“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了?是哪些神殿中需要供奉的神像吗?”
“我是人!是你的朋友!”
艾林德尔不说话了。
门塔利娅于他而言,是什么?
在今时今日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立刻就可以回答。
她,于我而言。
是挚友,是向导,是恩人。
是人造天光之下,第一缕落在他掌心的真实的阳光。
是百般滋味、万千际遇,最终凝结而成的那一枚,他不敢握紧,却也无法放下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