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门塔利娅还面色如常,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海神?波塞冬吗?
她突然回想起那个与艾林德尔一同看海的那日,自己在海洋的尽头,隐隐约约看到的人影……果然是他。
转念之间,一股无名火倏然窜起:那时波塞冬便已看见她被困于过去了,却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但又一想,凭借她与阿波罗的关系,波塞冬不落井下石,就只能说是这次他来伊特鲁亚的任务重大了。
“怎么了吗?”
“我和海神关系不好。”
济慈并未露出讶异之色。在伊特鲁亚,最清楚门塔利娅真实身份的,除她之外别无他人。许多事,不过是心照不宣。
……不过,现在还要算上一个海神波塞冬。
“那就有些难办了。”济慈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本还指望,能请您协助我们请离海神大人。”
门塔利娅胃口全无。
原因也很是简单:她于不久的将来将会在西多罗与海神波塞冬重逢。
她的思绪大多飘至这件事情之上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面前已多了一块小巧精致的木牌,边缘镌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伊特鲁亚的通行凭证,”济慈将木牌推近,“艾林德尔曾拜托我为你准备。还请收下。”
她原本并未打算准备此物。对于这位“伊特鲁亚贵客”而言,天地间的界限本就如若无物。但既然是那孩子的请求,她就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他很少向她开口。
“我与艾林德尔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吗?”门塔利娅误会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逐客令。而且,元老院那边还没有同意艾林德尔离开国都。”
元老院那群家伙,要比她想象中,更愚蠢一点儿。与这位贵客建立羁绊,与伊特鲁亚创造辉煌,才是未来精灵王需要做的事。
他们没有想到这点?还是说他们只是惧怕事态超出自己的控制?
“不过,月末,你们就必须要离开这里,前往西多罗。”部署在那里的精锐,至多只能将海神牵制到那时。
“即便元老院那群家伙没有同意?”
“即便他们没有同意。”不经过元老院便让艾林德尔离开的方法,从来都不止一种。
只不过等艾林德尔回到国都时,情况会更为复杂一些。
“那尽快安排我们启程吧。”门塔利娅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您难道不想更了解一些有关火种的事吗?”
火种?
门塔利娅又坐了回来。
“我怀疑,火种不一定是某种物质。或许,是与精灵相同的族群。甚至,数量相当。”
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支撑这番断言。这仅仅是直觉,一种在预言碎片间浮沉的难以言明的预感。
“它们出现在你的预言中了?”
“我的预言能力,并非全知全能。”
没有证据的断言,很难令人信服。
门塔利娅欲言又止。这一推测的漏洞显而易见:倘若真是一个与精灵规模相仿的族群,又怎能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伊特鲁亚之中?它们可没有王权的庇护。
但是,她还是承诺道:“我调查时,不会忘了这一点的。”
这次,门塔利娅真的要离开了。
在她推开门前,济慈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这几日多与索风聊聊吧。我已安排她不久后返回伊利斯。”
“是个明智的决定。”门塔利娅没有回头,她抬手轻摆,作为告别。
索风不适合国都伊希尔,这里充斥着算计以及不正确的思想。而她太年轻,观念尚未成形,极易被各色人等的言语所动摇。
而济慈又太忙,她没有时间将索风带在身边。
总之,这是一个如门塔利娅所说的,明智的决定。
待门塔利娅的脚步声远去,济慈独自走到宽大的窗边,向外望去。
碧空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天幕之上,悬着那颗由历代精灵半数能量凝聚而成的人造太阳。
它象征着伊特鲁亚的新生,亦维系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可在这颗太阳之上,她却感觉有人控制着伊特鲁亚的命运。这种控制是微妙而又悄然的,她能够敏锐地察觉,但又无法言说。
她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迷茫。精灵的未来,伊特鲁亚的未来,究竟在何处?
泪水滑落,淌过面颊,直至眼眶干涸,再无可流。
愿每一位精灵都在圣树艾弗莱里亚的庇佑下,茁壮成长。
这是精灵王济慈日复一日的请求。
请求是不被回应的。
因为伊特鲁亚早已没有了神祇的庇佑,而圣树艾弗莱里亚的能量又几乎耗尽。
济慈都知道的。
但她仍坚信一切都会变好。曙光就在那里,曾经眷顾过伊特鲁亚的神祇又回到了这里,圣树在她的牵引下重归生机。
济慈喃喃道:“狄俄尼索斯……门塔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