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将手轻轻覆在夫人冰冷的手背上,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
“请放心。夫人,您没有吓到我。”
“那就好,那就好。”亚里奥夫人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颤音和浓浓的歉意。
门塔利娅转向立在原处的亚里奥公爵,“公爵大人,请允许我先扶夫人上楼休息。稍后,我会寻到艾林德尔,一同前去与您详谈。”
说罢,她没有等待公爵的首肯,便稳当地搀扶起夫人的手臂,引着她向旋转楼梯走去。
“夫人,好好睡上一觉吧。”她留意到女人眼下的乌青,记得初抵府邸那日,夫人的气色还不错。
是昨天?还是前日?门塔利娅一时有些恍惚。
她摇摇头,将无关的思绪撇开,专注于安抚夫人的情绪。直至看着夫人终于在床上睡去,才悄声退出房间。
她才下楼,楼梯口正对客厅。
正好碰上出门才回来的艾林德尔。他身上还沾染着室外未散的寒气,额发间隐约可见的霜晶。
那股凛冽的冷意随着他进门扑面而来,让门塔利娅禁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今早去你房间找你,怎么敲门都不应,府上的一个仆人说你好像出去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她揉了揉鼻子。
艾林德尔在门口顿了顿,似在让身上的寒意稍散。
“你不会是受了风寒?”
“分明是你带进来的冷气闹的。”门塔利娅小声抱怨,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冷气都散去了,可怨不得我。”艾林德尔笑道。
“你是不知道你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什么……”门塔利娅想起亚里奥夫妇歇斯底里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先去见公爵。”
亚里奥公爵在书房等他们有一会儿了。
他像是早已料到今日的盘问似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都怨我。”他未等二人开口,便率先说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
“安会怪我,也是理所应当。我为我们的女儿定下了一门婚事。对方是西多罗的另一位公爵。”
见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同时露出微妙的神色,亚里奥公爵苦笑着摆了摆手:“别这样看我。那位公爵的年纪与我女儿相仿,只长她两岁。”
“这就是您邀请函中写的订婚宴?”艾林德尔问。
“是的,”亚里奥沉重地点了点头,“按照约定,下周的今日便是订婚晚会举办的日子了。”
而一旁安静聆听的门塔利娅实在是受不了他如此漫长的却毫无重点的话了。她直言:“公爵,您尽情说想说的吧,只不过需要更精简一些。”
“别急。如今,这场订婚宴已经办不下去了。”
“我女儿的那位订婚对象……已经死去了。”
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飞快地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不解。
如此重大的变故,元老院理应早已知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会准许艾林德尔离开国都,前来西多罗赴一场不存在的订婚之约?
这时,亚里奥夫人出现在门口。
“亚里奥,接下来的事,让我说吧。”她祈求道。
公爵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亚里奥公爵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有在妻女跟前,他才会变得健谈。相较之下,他的妻子安是个活泼又爱说话的人。
同样,也是个比他还要坚强的人。
“我的女儿达娜是个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她善良,但也固执,像我。”夫人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平稳下来。
“我与亚里奥为她定下婚约后,便告诉她了。”她哽咽着,几乎难以成句。
亚里奥不忍看到妻子这样,主动接过了话头,“当我告诉她婚约时,她没有哭闹,只是沉默。我以为她接受了。”
“然后她偷偷离开了公爵府。她想亲眼看看,自己要嫁的是个怎样的人。我与妻子没有拦下她。”
“我甚至私心里希望,她能亲眼见证父母为她挑选的伴侣是何等出众,与她是何等般配。”
“她去了一个月。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她决心要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离开我和她的母亲。”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解除婚约……我拒绝了。”亚里奥公爵深陷在回忆中,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悲痛的神色,他后悔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几天后,西里尔公爵领地传来噩耗:公爵本人在一次外出狩猎中意外坠马,不治身亡。”
“达娜不管这件事,也没有因为婚约可能解除而松一口气。她只是时常偷偷跑出去,她在等那个人。”
亚里奥夫人神色哀痛,“我和他,找遍了西多罗,都没有找到女儿说的那个人名。”
“莱多,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名字!他欺骗了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