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夫人拒绝相信。她坚持认为是雨夜昏暗,仆人惊慌看错了眼,咬定小姐或许只是伤心离去,甚至可能是跟着那个莱多走了。”
门塔利娅、艾林德尔不约而同地想:这样看来要去湖边看看,还有……
“那夜的守夜仆人在哪?”二人一同问。
“现在的狄俄尼索斯。”二人一同说。
她的开口,让阿波罗周身那无形凛冽的压迫感削减不少。
他从高脚椅上起身,走到济慈身前,语气幽深,“除那个名为索风的精灵,伊特鲁亚境内所有身负酒神祝福的精灵,皆可被判处‘窃取神祇恩泽’之罪。你可认同?”
一直处于被动中的精灵王决定赌一把,赌上典籍中两位神祇的挚友之名。
“您不会如此判决的。您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挚友。您会如同三百年前一样,与您的挚友站在同一立场。也就是,站在伊特鲁亚这一边。”
从阿波罗的反应看,她赌对了。
“看来,”太阳神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在精灵王的传承的记忆中,都有记录,酒神狄俄尼索斯来到伊特鲁亚后,曾数次提起过他的挚友阿波罗,二人的神力同源,灵魂相契。”
阿波罗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但是,神祇的心思莫测,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审视:“既然如此,为何你方才不提此事?”
答案,济慈早就想好了。
“三百年前,伊特鲁亚的命运便已托付于狄俄尼索斯。三百年后,世事流转,我们竟又要将它的未来,再度系于同一位神祇。”
“已经麻烦她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轻易劳烦于您。”
“我看,你们好意思的很。”他先是忍不住地嘲讽了一句,又道,“既然已经麻烦了她,那也不必担忧会麻烦与我。”
“我此来伊特鲁亚,是为寻回一件旧物——那截代表伊特鲁亚未来命脉的树干。初代精灵王曾亲手将其融入圣树本源,作为与某段过往的联结与抵押。”
阿波罗右手一挥,圣树的意识又拥有了实体。
他理所当然地说:“艾弗莱里亚,如今,伊特鲁亚的现任精灵王便在此处。你可愿将那截代表此地未来的树干,赠予她?”
最后几个字,阿波罗说得微微上挑,像是调侃,又像是威胁。
方才济慈的有关于他与狄俄尼索斯的话,确实让他开心了。因此,他也乐得给这位识趣的精灵王递下一个台阶。
一个符合他心意,又能保全双方颜面的方式。
至于那番话是源于真实的传承记忆,还是精巧的揣测与话术,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讨了他的欢心,便值得奖赏。
这种行事风格,与他过往依照法则与契约行事的模式不尽相同。或许,的确是受了某位思维跳脱且行事随心所欲的神祇的影响。
但阿波罗终究是阿波罗。他比那位挚友要强硬得多。
见它不答,太阳神加重了语气,“艾弗莱里亚,你可愿意?”
“艾弗莱里亚愿意为现任精灵王献上代表伊特鲁亚未来的树干。”圣树的意识传来了顺从的回应。
光球中心开始发生奇异的转变。无数细密的光点向内凝聚,光芒流转间,一截树木枝干的轮廓逐渐清晰。
阿波罗并未伸手去取。他甚至稍稍后退了半步,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
他在等济慈自己做出选择。
济慈注视着那节树干。
接受了它,意味着她正式承认并承接了阿波罗所定义的赠予关系,以及这背后隐含的神祇意志。
她没有犹豫太久。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姿态庄重。
代表着伊特鲁亚未来的树干,轻轻地落在了济慈手中。
“艾弗莱里亚的赠予,与太阳神的见证。我,济慈,以现任精灵王之名,接受这份属于伊特鲁亚未来的重托。”
阿波罗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地,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他脚下那片流转着圣树莹光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口子。
他要离开了。
“那么,精灵王济慈,你是个聪明人,临别前,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们身上所承受的酒神祝福,正在被蚕食。眼下,除了尚能勉强抵御我这同源神力带来的些许伤害外,别无他用。”
“多谢您的告知。”济慈下意识回答。
他在暗示什么?
是暗示他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关系,并非她所预想的那般亲密无间,立场一致?
还是只是单纯地说酒神祝福在被不知名力量侵蚀?
神意本就难测,而且太阳神对伊特鲁亚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的。
但,这件事无需他的提醒,济慈敛去所有神情。她本就感知到了,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蚕食酒神曾为精灵一族留下的祝福。
甚至,它已经开始隐隐影响精灵们与生俱来的自然亲和,以及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她必须做些什么。
“艾弗莱里亚,这节树干还是暂且由你保管。”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树干,缓慢飘至光球所在,它的光芒覆盖在树干之上,随即,树干便消失了。
“济慈,我大概要花上许久的时间,去消化这位太阳神的力量了。”
“好好休息。”精灵王颔首,随后便离开了圣树的内部空间。
现实的微风夹杂着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再也无法让她感到往日的安然。
守护者娅莎一直静候在外,见她现身,立刻迎上前,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眼中不同以往的凝重。
“娅莎,立刻准备,我要亲自去一趟西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