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周子默骤然抬手，手腕迅如疾风，一把扣住泉殣之的手臂，不等对方反应，猛地发力向后一拽。

“咚”的一声闷响。

泉殣之被重重砸在粗糙的树干上，树叶受震，簌簌直响。

周子默跨步上前，将人牢牢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方才遮蔽天光的阴影再度笼罩下来，沉沉压在泉殣之身上。

周子默眼底再无半分隐忍，偏执尽数翻涌，骨子里潜藏的疯狂彻底浮了上面。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指尖摸索片刻，取出一串剑穗。

剑穗以柔雾青碧色细线螺旋编织而成，绳头连着素色挂扣，绳身正中悬着一颗浅金色珍珠，下方的流苏里混着少量浅金细线，和珍珠相呼应。

“你应当认得此物吧？”

周子默牢牢锁住泉殣之双眼，不愿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泉殣之脊背贴着树干，神色却依旧没有太大波动。

但是目光落在那颗浅金色珍珠上时，瞳仁极不易察觉地微缩。

【自然认得。】

旧日一幕幕席卷心头，心中五味杂陈。

短暂的失神转瞬即逝，泉殣之扯了扯唇角，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串剑穗罢了，这样的剑穗我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呵——”周子默没错过泉殣之微缩的瞳孔，眉头紧锁，力道不自觉加重，“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不必用这套说辞搪塞我。”

风穿过，沙沙声响此起彼伏。

泉殣之没有奋力挣脱桎梏，只是微微转动脖颈，避开迎面落在脸上的斑驳光影，慢条斯理抬眼看向眼前执拗的青年。

“本君同你说了，世上很多事，强求不得的。”泉殣之嗓音放得很低，风声裹挟着话音，听来分外凉薄，像秋夜穿林的冷风，吹散青年所有滚烫的期盼。

“执念太深，终会伤人伤己。

所以，适可而止。”

松手，此事到此为止。”

周子默指尖死死嵌进泉殣之的手臂，指节泛白，身躯微微前倾，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他的睫羽剧烈颤动，眼底是不肯妥协的倔强与不甘。

“我不放。”

周子默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让，“今日你不承认，我绝不会放手。我寻了你这么久，不可能一句强求不得，就草草了结。”

他不肯信、不肯认，不肯放开近在咫尺的人。

泉殣之见他执迷不悟，大乘期的威压骤然尽数爆发，轰然席卷周遭一切事物。

周遭风声骤停，摇曳的灵木瞬间静止，连飘落的树叶都悬于半空，连天光都仿佛被这股森冷的气势压得黯淡下来，整片天地死寂无声。

泉殣之原本松弛慵懒的眉眼彻底冷冽下来，唇角的笑意寸寸湮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他微微抬眸，眼眸深不见底，淬着刺骨的寒意。

周子默只觉一股沉如山岳的巨力狠狠砸落肩头、压覆脊背，他脊背猛地一沉，周身流转的灵力骤然凝滞、寸寸锁死，经脉传来尖锐细密的刺痛，气血瞬间逆流翻涌，喉头涌上一阵腥甜。胸腔被死死堵住，呼吸艰涩滞缓，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他死死绷紧挺直的脊背，牙关狠咬，齿缝间渗出发白的力道，下唇被硬生生咬出一道浅痕。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角与后颈，濡湿了鬓边青丝，顺着下颌线缓缓滚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浑身肌肉紧绷僵硬，每一寸筋骨都在本能的抗拒，眼前光影阵阵晃动、边缘泛黑。

可他扣住泉殣之手臂的五指，依旧死死收紧，哪怕指尖发麻，力道摇摇欲坠，也始终不肯松开分毫。

泉殣之平静望着他挣扎隐忍的狼狈模样，良久，才缓缓开口，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威胁：

“周子默，别太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