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遥微笑:“懂。”
居遥当然不懂。
他只是明白一个道理:贵的就是好的。
这一坛酒虽然能抵得上居遥当太傅一月的俸禄了,但若能借此拉进与狐弈年的关系,那便是值当的。
狐弈年哈哈大笑:“这些年在边疆,我都是无酒不欢、千杯不醉。奈何回了皇城,总不能叫那些个文臣闻着我身上的酒气儿。哪日借机参我一笔,我可冤枉得紧!来,居遥,你陪我喝一杯!”
居遥皮笑肉不笑:“将军,我夜里还要去白泽军营参与特训。”
“这酒度数不高,你怕个什么?再说我等武夫,谁不喝点酒,”狐弈年眯了眯眼,忽而拉长了语调,“哦——难不成是有人为难你么?”
居遥顺势道:“楚将领少年得志,心气高些也正常。”
“副将就副将,叫什么将领!”
居遥:“对对对。”
狐弈年冷哼一声:“且不说他那心气德不配位,楚淮川原先在我手底下做事,如今不过是调回皇城来了,就轻狂得不像样!”
居遥:“是是是。”
“楚淮川那边你不必管,我会派人收拾他。至于你,今日只需要陪我喝酒!”
居遥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费尽心思扯开话题,狐弈年却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居遥如此抵抗狐弈年的请求,只有一个原因:他酒量奇差!
居遥原先并不惧怕喝酒,是因为总有段辛甘替他收拾烂摊子。
每每应酬完,段辛甘都会把他带回居府。居遥好好睡上一觉,这事儿便算完了。
不过,据段辛甘阐述,居遥喝酒之后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与往常无异。
所以……
居遥闭了闭眼,将狐弈年斟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多谢烈风大将军。”
“哈哈哈,好!你喝了这酒,你我便是兄弟!”
杯酒下肚,居遥双眼已有些模糊,他强睁双眸:“有你这句话,我便可、放心了。”
狐弈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居遥却再也听不真切……
恍惚间,居遥仿佛回到了那年宫宴。
烈风大将军收复西南失地,栾襄喜不自胜,因此开设宫宴,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在宴请名单之中。
居遥正躲在段辛甘身后狂啃鸡翅根,却有没眼色的不速之客凑了上来:
“居太傅。”
居遥一僵,连忙擦去嘴角的油渍,起身笑道:“王公公,陛下有何吩咐?”
王公公是栾襄的贴身太监,他来准没好事儿。不过……
金碧辉煌的高台上,栾襄正与狐弈年把酒言欢,怎会此时遣人来找居遥?
只见那王公公拍了拍手,身后的宫女便端着一只玉杯迎了上来。杯中液体浮动,倒映出居遥疑惑的面容。
王公公:“这是烈风大将军从边境带回的酒,有凝神之效。陛下知道太傅大人平日里忧虑多思,这是特地赏给您的。”
“这样啊,”居遥点了点头,“陛下喝的也是这酒吗?”
“自然。”
段辛甘担忧地看了一眼居遥,他无声道:“你不能喝酒。”
没办法呀。
居遥偷偷冲段辛甘吐了吐舌头,随即将那浊酒一饮而尽。
居遥翻转玉杯,一滴不剩:“我都喝完了,还请王公公代本官谢过陛下美意。”
王公公这才转身离去。居遥却是有些坚持不住,跌跌撞撞地坐了下来。若非有段辛甘扶着,居遥定然要将膝盖磕的青紫!
段辛甘皱着眉:“我不带你回去。”
居遥咧嘴一笑,脸已有些泛红:“气什么?陛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我何必做无用的争执?无妨,总归有心肝……”
居遥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地低。段辛甘看出他彻底醉了,也懒得与他掰扯。最后只认命地叹了口气,只待宴席散去之后,像往常那般将居遥送回居府。
两个时辰后,居遥站在自家床上打五禽戏。
段辛甘无奈地把人按倒,又把厚杯子压在居遥身上:“你折腾累了吧?该睡觉了!”
“我只是想锻炼一下身体而已。”居遥嘟着嘴解释两句,而后翻了个身,直接睡着了。
确实如段辛甘所说,居遥喝酒之后与往常无异。
因为他平常就神叨叨的。
见居遥呼吸平稳,段辛甘终于松了口气,在和居今御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居府。
另一头,居遥好容易睡得安稳,却硬生生被鸟叫声吵醒。居遥捏了好几下空气,也没找到玲珑,只能愤怒地睁开双眼:“不许叫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身常服的帝王。
栾襄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无礼的鸟儿。栾襄听见居遥醒了,于是抬头看他。
四目相接,居遥却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居遥忽然歪了歪头:
“心肝,你还没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