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遥忍痛在段向雪面前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还请您恕臣欺君之罪。臣怕今日出事,特地请文观行文太医在寺外候着。”
灵音有些犹豫:“娘娘,这……”
段向雪额头满是冷汗,显然已有些坚持不住:“他好歹也是宫廷太医,请进来吧!”
段向雪的情况并不严重,文观行得心应手,很快便处理好了。反倒是居遥被那三只带毒的箭伤得不轻,在床上痛得嗷嗷叫。
灵音:“娘娘本有事要问你,但瞧你也不是能回话的模样,故而先回宫去了。待神医伤好了,再来长寿宫一趟吧。”
灵音搀扶着段向雪离开了,默心寺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居遥趴在床上,只觉得身体发冷,心却是暖的。
段长青的刺杀事件是居遥穿越五年来最大的心结。
如今完美解决,即便身上的伤再重,居遥也浑然不觉,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心肝和向雪姑娘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文观行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看见居遥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居大人,你的伤特别疼吗?怎么哭成这样?!”
居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应该不会死吧?”
文观行沉吟片刻:“说不准,但我相信自己的技术,应该没问题。”
两个人应该来应该去,居遥心又凉了几分。
“——文太医大驾光临,倒是好雅兴。”
门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鼓掌声,居遥余光瞥了一眼。
哦,狐玉和。
文观行淡淡道了声“良妃”,便继续手中动作:“臣正在为居遥上药,还请娘娘回避一下。”
“你挡得严严实实,我能看到什么?”狐玉和嗤笑一声,“今天这场鸿门宴,是栾襄设的局吗?这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吧?不像他。”
文观行皱了皱眉:“在良妃娘娘眼里,陛下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你搞清楚,我才是栾襄的枕边人,有的事情我比你清楚。”
狐玉和这般咄咄逼人,听得居遥浑身不适,他硬撑着扭过头:“你如今还怀着身孕,便消停些吧!”
狐玉和一愣,垂眼看向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扭曲:“你想诈我?”
先前栾襄秘密前来,狐玉和并不知自己的情况已然暴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居遥咳嗽两声,“良妃娘娘,你特地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嘲讽我们的吧?”
“当然不是,”狐玉和环顾四周,“我只是很好奇,栾襄此时此刻在何处。”
居遥闭上双眼:“你上回派人刺杀我的事,我还没有算账。怎么就轮到你提条件了呢?”
狐玉和微微一笑:“凭段向雪走后,默心寺只剩下了我的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敢独自来见你?”
文观行神色一凛,他抓住居遥的手腕,全然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居遥却摇了摇头,他几乎伤得动弹不得,文观行带居遥一起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想知道栾襄此刻在哪儿是吗?”居遥言辞缓慢,他尽力拖延着时间,“我可以告诉你,他在……”
“——朕就在这里!狐玉和,你有什么账大可与朕算清楚了,何必为难朕的人?!”
一道修长的身影带着温热的夏风涌了进来,吹起的发丝描摹着栾襄凌厉的下颌线,身下的影子被夕阳无限拉长。
居遥缓缓反应过来,这鬼竟然在狐玉和面前显了原型!居遥瞪大了双眼,他想爬起来质问栾襄是不是疯了,却被文观行一把按了回去!
狐玉和也是一半惊一半喜:“那皇陵里的尸体是你金蝉脱壳的替身?你到底是人是鬼?”
栾襄却直接越过狐玉和,蹲在居遥床边,与他对视:“居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什么?”
栾襄一把抓住居遥的左肩:“朕问你,你为什么擅自去找段向雪?又为什么擅自为她挡箭?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朕很担……”
文观行“哎呦”一声打断了栾襄的话:“陛下你捏到居大人伤口了!”
居遥这下是真被疼哭了,泪水再次不要钱似地顺着脸颊往下滑:“你烦死了,我不跟你玩了!”
栾襄惊愕地放开居遥,却见居遥一拱一拱地蹭到墙边去了。
居遥本就是为了栾襄才去找段向雪的,他为了栾襄牺牲了这么多,栾襄不但不说一个谢字,还上来就质问他!
生气,好生气,超级生气!
另一边的文观行跟栾襄解释了半天,栾襄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居遥才听到那人的叹息声:“先生,朕错了。”
居遥嘟囔着嘴。
生气,好生气!
“朕今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恳求先生原谅学生。”
居遥用被子裹住头。
生气!
“居遥,谢谢你。”
居遥:……
栾襄俯下丨身来,隔着被褥,在居遥的耳畔轻轻说道:
“先生为我受了伤,学生很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