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似是有些担忧居遥的情况,一直往居遥旁边跑,文观行拉都拉不住,被玉兰拖着走了两步,彻底没招了,他撒开手崩溃道:“陛下,臣要不先回府去?这马儿有灵气,不会跑丢的!”
这话正中栾襄下怀:“观行,你辛苦了。段向雪也许明日就会召你问话,你斟酌些,莫要出错了。”
“陛下怎么这般客气?臣不辛苦的!”文观行乐得开花,扭头朝反方向去了。
文观行走后,居遥一度被尴尬得头皮发麻。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打破了沉默:“陛下,你复生之事如何了?”
“此事已有眉目,”栾襄摇了摇头,“然任重道远,非一日可成。”
居遥叹气,复活赛尚未打赢,栾襄同志仍需努力。
“那陛下复生有何条件?”居遥抿抿唇,犹豫道,“尸身是必要条件么?”
可别让他白费功夫了啊!
栾襄“嗯”了一声:“兴许朕洗脱罪名的那日,便是复生之时罢。”
还好还好。
栾襄说得如此清楚,居遥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可他不想再次陷入尴尬之中,只得哈哈一声,开始没话找话:“陛下,今日天气不错。”
这一次,居遥没得到任何回应。
居遥好奇地抬起双眸,却见那人下颌紧绷,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居遥一愣,却听栾襄颤抖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居遥脑袋一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栾襄在说什么?
“先生为何突然为朕做这些呢?旧伤未愈,朕本以为……你该恨透朕的。”栾襄言辞艰难,数次停顿。
恨?
居遥一怔。
他能肯定,自己从未恨过栾襄。
最开始,居遥只是跟随系统的指引,除去栾襄,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栾襄在居遥眼里也不过是个为主角服务的npc罢了,居遥的喜怒从来与npc无关,又谈何恨?
可如今这个问题开诚布公地摆在居遥面前,他却不愿这样回答。
居遥垂下眼,慢吞吞地说:
“陛下为什么从不问我,当初为何对你痛下杀手?”
栾襄呼吸一顿:“先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朕告诉你,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才杀的朕,朕都无心探寻。”
“我一度认为陛下是不分是非黑白的暴君,是伤害栾知凌和段向雪的真凶,所以,臣一直不认可陛下的统治,”居遥叹了口气,“可陛下却说,你不是。所以,若世人当真冤枉了陛下,臣也该揪出那个罪魁祸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恕罪。陛下,你只当臣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吧。”
居遥说完,依旧盯着栾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变化了。
比如居遥面对栾襄不再小心翼翼,他就是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栾襄都不会迁怒于他。
果然,栾襄听了这样冒犯的话,只是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大理寺少卿吗?”
“我……”
“你这番豪情壮志的言论朕收着了,”栾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小声道,“谢谢你不恨我。”
栾襄健步如飞,很快便回到了竹阁。栾襄走上二楼,将居遥轻轻放回了床上……二人却没能因此分开。
“卧槽勾到头发了!”居遥的头发和栾襄额间的金链缠在一起,把居遥扯得嗷嗷叫。
居遥别扭地解了半天,发现头发不仅被绞得更紧了,还有一缕莫名其妙和栾襄的头发绑起来了。
“先生别急,等……”
居遥沉默地看了那头发一眼,直接拿起床柜里的剪子,快刀斩乱麻地把头发给剪了。
栾襄惊地眼都睁大了,只见居遥头发乱糟糟的,如同一只炸毛的吉娃娃般瘫坐在床上。
然而,吉娃娃语气平稳,并没有额外的情绪:“头发而已。”
“身体发肤……”
“停停停,”居遥把刚才段长青把口水吐到自己头发上的事儿转述给栾襄,“陛下刚好缠住了臣的另外一侧头发,我待会儿修剪掉一些就好了。”
居遥晃晃脑袋,嘟囔道:“反正夏天这么热,头发短些也惬意。”
被打断两次的栾襄顺手拿起剪子:“先生自己剪不方便,朕帮你吧。”
“陛下有经验吗?”居遥眨眨眼,显然不太信任栾襄。
襄托尼人狠话不多,只挑了挑眉,便在居遥头上展示起了自己超然的技术。
青丝蹭着居遥的侧脸飘然落地,他抬起手想挠挠脸,却碰到了栾襄冰凉的指腹。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谁也没有先移开手。
居遥低下头。
忽而,心如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