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遥曾问楚淮川,这世上搞不懂的事多了,你难不成还要一一刨根问底?
可这世上偏偏就是有人钻牛角尖。
只要栾襄在意的事,即便花再多时间和心力,他也一定要搞明白。所以于栾襄而言,居遥在他面前早就是赤丨裸的了。
居遥去见了谁、做了什么事,都逃不过栾襄的双眼。可偏偏那人还自作聪明,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栾襄并不怪居遥,反而怪自己操之过急。
之前的一切都没关系,栾襄有办法让居遥的心一点点为他变得柔软。
办法……就是洛云山。
青黑雄壮的山脚之下,居遥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半个月前,段尘曾在洛云山中窥见过乔鹤岑的身影。”
狐玉和的话语仿佛一根毒刺,将居遥扎得浑身发疼。既然栾襄和乔鹤岑都对这里情有独钟,那洛云山……
居遥闭了闭眼,扭头对栾襄道:“走吧,我们上山。”
洛云山是未经人修建的野山,没有台阶不说,荆棘丛生、泥泞满布,攀爬起来有一定困难。居遥行走了一段路程,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野外求生了。
栾襄究竟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居遥肚子里窝了一肚子火,正要回头发泄,却觉自己脚下一空!
栾襄揽住居遥的腰,飞身而起!只见栾襄轻点地面,不过几下的功夫,二人便来到了一处平坦的森林。
“先生,你刚走的太快了,我本想直接带你上来的,”栾襄将居遥放了下来,“此处是洛云山的山腰,先生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居遥没好气道:“这里又冷又潮,歇什么歇?”
居遥扭头就走,栾襄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毫无温度的手臂环住了居遥的腰身,将他禁锢在那方寸之间,不得动弹。
“我抱着先生,还冷吗?”
不知为何,栾襄的声音变得有些黏糊,他轻轻枕在居遥的肩头,那声音就仿佛贴着居遥耳朵发出的一般。
惹得人心痒。
“居遥,你就再施舍我一点耐心吧。我等这天,实在等了太久了。”
栾襄的声音缓缓的,和时不时传来的流水声混在一起,让居遥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嗷——”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居遥一惊,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那间断的咆哮声决计不会是一两只鸟兽,而是……一群!
栾襄轻声安抚道:“它们不会过来,别害怕。”
“滚!”
深林间再次传来声响。
这一次,居遥听到了清晰的人声。
“我去看看。”居遥皱了眉,他推开栾襄的双手,快步跑向声音的来源。
越往深处走去,树木便愈发的高大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得彻底,潮湿几乎浸染了空气中的每一寸角落。
嘶吼声已近在咫尺,居遥深吸一口气,拨开了最后一丛灌木——
七八匹体型硕大的灰狼将一浑身是血的男子围在中央。男子虽身负重伤,却眼神坚毅,他举起长剑,毫不畏惧地冲向狼群,与其交战起来!
居遥终于在混乱中看清了男子的面容,他猛然瞪大了双眼:
“楚、淮、川?”
楚淮川一袭轻甲被狼群咬得粉碎,他努力挥舞着长剑,却依旧败于下风!只见楚淮川身后的灰狼愤怒地哈着气,张开血盆大口朝楚淮川冲去……
“当心身后!”
居遥瞬间冲上前去,将楚淮川扑倒在地!
楚淮川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居遥,可这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站了起来,重新举起了剑……可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狼群?
唯有那与狼一般锐利冷冽的灰色瞳孔,正死死盯着楚淮川的脸。
栾襄扔掉短刀,毫不掩饰地讥讽道:“自不量力的东西,知道洛云山是什么地方吗?”
楚淮川的双眼被鲜血糊得有些睁不开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听不真切。
居遥托起楚淮川的上半身,让他靠在一旁的松树上,楚淮川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居遥无法,只得用双手扶住楚淮川的肩膀,而后求助地看着栾襄。
栾襄不情不愿地蹲了下来,把止血药往楚淮川身上倒,楚淮川疼得乱叫,居遥赶忙捂住楚淮川的嘴:“你还想把野兽引过来吗?忍着!”
楚淮川这才安静下来,待到栾襄处理完伤口,楚淮川已满头冷汗。
栾襄随手扔给楚淮川一块帕子,楚淮川抹了一把脸,视线恢复了大半,他抬眼扫过二人:“……多谢。”
栾襄提醒道:“先生,他恢复意识了,你放手吧。”
“哦哦,”居遥松开扶住楚淮川的双手,“楚淮川,你为什么会在洛云山?”
楚淮川眼神闪躲:“宫中秋猎将近,我听营里弟兄们说城外有座洛云山,便想过来练练手。”
栾襄轻蔑道:“洛云山的野兽繁杂凶猛,多是亡命之徒来此放手一搏,若是成了,便能卖上好价钱、作为杀手的身价也会高上不少。”
居遥看了栾襄一眼,栾襄轻咳道:“当然,若你武艺高强,自然可以来此练手。但显然,你并非如此。”
楚淮川本来耳朵就嗡嗡,听了这话更是气得咳血。偏生居遥摸着下巴,在旁边又补了一刀:“你这明显是被人坑了,楚淮川,看来你空有将领的头衔呀。回去多练练,嗯?”
楚淮川怒骂道:“居遥,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好意思说我?”
“喂,放尊重一点,别忘了刚刚是谁救了你!”
居遥话音刚落,栾襄便薅着楚淮川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又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