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燃了烛火,刚准备亲自下厨给段辛甘露一手,便看见饭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
居遥看了一眼段辛甘,段辛甘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
那就怪了,大胤也有田螺姑娘吗?
居遥走近餐桌,只见桌上摆了三道已散了热气的菜,分别是:清蒸鳕鱼、鸡肉面和……一碗焯过水的小米辣。
居遥饿极了,他咽了咽口水就要开吃,段辛甘提醒道:“当心有毒。”
居遥自诩这辈子没什么仇家,可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是,你有银针吗?”
段辛甘:“你头上就有一根。”
居遥:?
居遥疑惑地走到那面等身高的铜镜前,抬手轻触发间的银簪。
段辛甘跟了上来:“怪不得赵亦言叫你‘明月’,原来是因为你有一根形同明月的银簪。”
“是吗……”
居遥将簪子递给段辛甘。二人回到桌前,一一验过食物,并无问题。
居遥本想挑一半面分给段辛甘,可面放得太久,已经坨得不成样子了。
段辛甘看他这般吃力,主动道:“我吃几口鳕鱼就好。”
居遥狼吞虎咽地吃完,偷偷瞥了一眼段辛甘。段辛甘没什么胃口,鳕鱼也没吃几口。
“我去找找还有什么吃的。”居遥说着便要上楼,段辛甘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拒绝我的理由,是因为别人吗?”
居遥愣了愣,随即道:“不,我没有别人。”
可刚说完这话,居遥却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连忙扭过头去,以免被段辛甘发现自己的异常。
段辛甘却因此喜悦起来:“你只是没准备好,是吗?”
居遥痛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点点头搪塞了过去:“心肝,时候不早了,我想休息。”
段辛甘得到了答复,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竹阁。只是段辛甘一走,居遥便再也坚持不住,他浑身都失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分明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记忆好像被切割成了许多小块,有充实的、有空白的,他们无法连接在一起。居遥能肯定,自己绝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一楼的竹桌旁,该有一个人在躺椅上闭目休憩;二楼的窗边,也该有一个人惬意地倚在墙上喂鸟。
可他们,都去了哪里呢?
居遥冲出竹阁,漫无目的地跑着,铁锈味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居遥却依旧不肯停止。他听见灯火中的哭声,也听见黑暗里的笑声,他们逐渐融汇在一起,如同一张画卷般在居遥面前拉开了帷幕。
就在居遥往更深处跑去时,那张画卷被大火淹没,它一点点缩小、缩小……最终凝成一只墨色的锦盒。
居遥想要触碰锦盒,却发现怎么都够不到。终于,他奋力一跃,彻底迈出了断崖!
那一瞬间,生死皆忘。
居遥的身躯迅速向下坠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撬开锦盒——
“轰!”
万丈白光撕开了空间,自盒中爆裂而出,那光芒吞噬了天地,也刺穿了居遥的双目!
剧痛之下,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纯白的死寂。
居遥在虚无中迷失了方向。
东南西北,四下无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围栏上那小孩,别趴着偷看了,跟个贼一样。想吃就下来!”
空灵的声音似从九天之外传来,飘渺无垠、却又那般熟悉,直直击中了居遥魂魄中的最深处。
居遥猛地仰起头,向上看去,一黑影从天而降,居遥下意识伸出双手,将人接了满怀。
只见那小黑团子叉着腰,满脸不悦:“本……我不是小孩!”
时空仿佛在此刻凝固。
居遥愣愣看着面前鲜活的少年,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来不及思索,居遥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拉着他冲向院外。
“喂,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小巷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周遭的景象逐渐变得扭曲、褪色、模糊。而居遥身旁的少年的身形也在奔跑中不断抽长,变得挺拔如松。
惊疑的质问声消失了,那少年的声音忽而轻柔下来:
“先生,朕想跟你走。”
下一刻,流光再转!
天地间最后一丝色彩彻底消失,那人的声音带着沉重的遗憾,轻轻飘入居遥耳畔:
“小遥,我好像跟不上你了……”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就连居遥紧握的手腕也骤然间失了温度,无法控制地从居遥的掌心滑落下去。
“栾襄!”
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居遥终于叫出了爱人的名姓。他死死攥住栾襄的手腕,直到被铺天盖地的黑白吞噬殆尽。
万物终归于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