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翠山庄大厅中一片肃杀。

眼见着，楚留香不得不身入剑阵，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等待着。但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清越，却似金似玉，带着一种非人感。而且每一个人听来，都仿佛如在耳边，以至于无法听声寻人，奇特非常。

楚留香心中一动，只觉有几分熟悉。他似有所感，回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跃入厅内，快若闪电。而后一个转身，翩若惊鸿，缓缓落地。他背对众人，青丝垂肩，负手而立，周身竟有飘渺云雾之意。

满室高手。然而这人却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感知，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妇，接连面对变故，脸色难看得紧。而那五名被请来的高手，虽然黑巾蒙面，不辨神情，但也周身一肃，显得更为凝重。

唯有楚留香，看着这道熟悉的身影。一时间，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忧。他嘴唇动了动，但又连忙咽下了招呼。

那道身影从容转身。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朝他脸上看去。一时间满堂无声，万籁俱寂。

可惜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只因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几乎遮住了来人的上半张脸。

“你是何人？”

李玉函刚一开口，便因那冷然的目光而为之一滞，他缓了缓，才继续鼓起勇气问道，“为何擅闯拥翠山庄？”

“真是好一出大戏。”那人并不回答，而是反客为主，率先开口：“主人家精心排演，岂能功亏一篑？既然楚留香不愿意，不如我代他登场便是。”

“阁下莫非是楚留香的朋友？跟着他一同前来。”柳无眉心念电转，只做出温婉模样，徐徐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不能毛遂自荐了吗？”那人轻嗤一声。

又讥笑道：“楚留香自然名动江湖，而我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莫非你们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一试李观鱼的剑阵？”

柳无眉虽不识此人身份，便只看他周身气度，便已知是江湖上的顶尖高人。但她费尽心机，才来了五位帮手，组成剑阵。可不是为了莫名其妙抓一个人来试剑。

“阁下误会了。”柳无眉强笑道：“实乃、实乃香帅的武功与机智，天下有口皆碑。请他先试试剑阵有无漏洞。阁下若想领教，嗯，不妨稍后……”

“这还是觉得我不如盗帅。”来人把脸一扭，直接问道：“楚留香，你怎么说？”

楚留香忍笑拱手：“柳夫人、各位前辈，若论起武功，楚留香和人三打一，也比不过这位朋友。”

“三打一？”胡铁花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大声道，“他、他是……”

柳无眉精神一振，立即竖起耳朵。奈何楚留香反应更快，直接抬腿狠狠踩了胡铁花一脚。后者的话瞬间被打断，跳着脚吱哇乱叫。

那身材瘦而颀长的黑衣人见状，索性道：“横竖只是要寻人来一试剑阵。既然此人武功不俗，又自告奋勇，便由他来试剑又何妨？”

柳无眉心中万般不愿，咬着唇，极力思考如何推脱。又听得来人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还由得了你吗？”

素衣男子虽戴着白玉面具，却双目有神，湛若秋水，笑吟吟道：“李观鱼老前辈的心愿，便是一试剑阵。正巧，在下的心愿也是如此。”

“夫人，你我本是故人。我知道你心中也念着我，所以千里万里前来寻你。”

“我虽不知，你为何非要将楚留香置于死地。但你在这里见了我，自然更恨我一万倍。我劝你还是快快答应了吧。痛痛快快，摆出剑阵。”

这话说得轻佻，李玉函涨红了脸色，上前一步，厉声斥责道：“内子与你素不相识，你这大胆狂徒，怎敢污蔑她的清誉？”

“素不相识，便不能是故人吗？”

来人笑了笑。他下半张脸极为精致，檀口轻启，看向柳无眉道：“你说对不对？师姐。”

柳无眉骤然变色，几乎倒退了两步，这才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厉声作色道：“我何曾有什么师弟！休要来与我家攀亲！”

“你既然嫁到了拥翠山庄，便安安生生做你的少庄主夫人也罢，却又为何百般生事？”

无花终于挑破她的身份，“可你仍不消停，我也只能前来清理门户。”

“师姐，我见过你的画像。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容色不减。只是不知，我如今是该称你为无眉师姐呢？还是无忆师姐？”

柳无眉终于再无侥幸。她脸煞白煞白，仿佛像见了鬼似的，眼角的肌肉都在一抽一抽，勉强抬手指着无花，嗓音喑哑道：“你、你……”

这时那位枯瘦矮小的黑衣人，上前跨了一步，隐隐遮护住柳无眉和李玉函夫妇。

“她既嫁入了李家，便是李家的家眷。拥翠山庄的事情，还由不得你来随意处置！”

“那便打吧。”无花神色轻松。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在一旁呆呆坐着的木楞老者，神色中闪过一缕唏嘘。

“我生也晚，虽无缘向李观鱼老前辈当面请益。但是能够见识到他呕心沥血推演出来的剑阵，也不失为福分。”

无花言语讥诮，威胁柳无眉道：“师姐，你可要拿出看家功夫，用心表现，千万莫要手下留情。”

“须知，若是你们赢了，大家还能坐下来谈谈条件。若是输了，你就非得抵命不可了。”

“楚留香、胡铁花！”他头也不回，突然抬高音量：“你们还待在这儿做什么？等着看戏吗？”

“苏蓉蓉她们三个，都被关在了地牢里，你们还不快去救人！”

无花不忘挖苦一番。

“这下子你可看见了吧。别有用心的人，可不是我。我更没有偷藏你的红颜知己。下次少往我身上甩黑锅。”

楚留香摸摸鼻子，有几分尴尬，赶紧拉上胡铁花前去寻人。

柳无眉已经恢复了冷静。这个女人实在不同俗流，在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仍然准确无误地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没有一丝偏差。

剑阵立即成型，只待发动。

柳无眉握着手中那碧如秋水的宝剑，镇定自若地问道：“你要空手破阵？可要我为你寻一把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