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丽丝和夜莺在雪地里前进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废墟,积雪已经掩埋了其中大部分的残骸,只有露出雪地的一角,昭示着曾经村庄的雏形。
残骸的外围有一座石头砌成的小屋,黛丽丝用魔法点燃屋内炉火,热气很快驱散了旅人的寒意。
“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夜莺点头,提醒说:“这里一直有人居住。”
无论是纤尘不染的室内,还是壁炉中的余烬,都昭示着这座石屋的主人离开时间不超过一周。
“我知道,一位光明教会的老祭司。”
黛丽丝将魔法需要的道具从戒指里取出来,随意地安慰说:“不用担心,我们处在一种,呃,无言的默契里,我在的时候她是不会回来的。”
夜莺点了点头,没再有说话。
各种施法需要的材料几乎占满了这个房间内唯一的桌面,黛丽丝清点了一遍后,察觉到对方一直沉默的站在旁边。
于是她看向他的方向,笑了笑:“你不好奇吗?”
“好奇。”夜莺坦率地承认:“关于黛丽丝的事,我全都想知道,但不想要黛丽丝不高兴。”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想告诉你呢?”
看着夜莺因为她的反问瞬间僵住,仿佛被石化魔法击中般的模样,黛丽丝心情稍稍微放松了些。
她说:“这里以前是我家乡,那家伙因为做了亏心事,所以没办法阻拦我回家而已。”
夜莺点头:“记下来了。”
不得不说,夜莺这家伙真的是个很糟糕的聊天对象,总能将所有话题很快终结。
但此刻,黛丽丝需要的正是一个不会刨根问底的同伴。
带着一丝秘密终于可以诉说的释然,她走出石屋开始施法。
粉末在空中扬起,笼罩在外的伪装魔法在空气中颤动了几下,随即如同幻影般消散,露出掩盖在其下的废墟真容。
那是一片被不祥雾气笼罩的区域。
暗红色的雾浓郁得像是能够渗出腐败的粘液,却被一道巨大而无形的屏障牢牢禁锢在地表之上。那厚重的雾气永不止歇地翻涌着,撞击着无形之障。
只需要稍微盯着它凝视得久一点,耳旁依稀便传来了遥远的呓语。
几乎是一瞬间,夜莺就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深渊?”
作为黑暗精灵,他对这样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可是,就连最喜欢和恶魔做交易的黑暗精灵里,那其中最邪恶的一批,也不会直接打通和深渊的裂缝。
如果说黑暗精灵代表的是秩序下的邪恶,那深渊就是纯粹的邪恶,失控的暴虐,就连蜘蛛女神也无法统治那个位面。
而强大的深渊,对于黛丽丝和夜莺所在的这个位面里任何生物来说,所带来的唯有毁灭。
以这股深渊气息的浓郁层度,裂缝开在这里,如果没有那层光明之力的屏障阻止,堕落之城的覆灭绝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这是个在这片国度并不罕见的故事。”
黛丽丝说着,用火系魔法烘干了一片地面,开始在上面绘制魔法阵。
“那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吧,皇都出了一名野心膨胀的贵族。想也知道,一名掌握着权柄却没脑子的家伙能做出多少蠢事。比如那名贵族,为了颠覆王国的统治,他那过于空洞的大脑竟然选择和深渊结盟。”
“毕竟是在皇都,光明神殿和皇族迅速地掌握了这个消息。为了将损失降到最小,他们用一个精巧的借口将贵族骗来这个远离帝都的偏远山村,再动手清除。”
“不出光明神殿和皇族所料,贵族果然随身携带着召唤深渊的道具,在知道自己意图暴露之后,他立刻启动了魔法。”
“帝都一方早有预料,提前布下了大型光明魔法,数十位主教,上百名法师和近千的祭祀以及圣骑士一同吟唱,将初现的深渊裂缝与被毁坏的村庄一同从位面上切割开来。”
“这次‘以最小代价’取得的成功获得了国王的嘉奖,几乎所有参与者都得到了提拔。甚至连那个村庄唯一的幸存者,那位在法师学院求学而逃过一劫的学徒,在不知情中都得到了抚恤金性质的资源。”
随着黛丽丝轻柔的叙述,一个流转着魔法光辉的阵法在她笔下逐渐成型。
勾勒完最后一笔,她起身拍了拍手:“如你所见,那位侥幸逃过一劫的学徒,就是我本人。而我的故乡,就是那个‘最小’的代价。”
魔法阵光芒陡然亮起,激荡的魔力吹得黛丽丝衣裙猎猎作响。
就好像,下一刻她将要顺着这股狂风飞离这个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