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与周衍一同坐上了回家的动车,许知意才开始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今天正好是周四,他们又选了发车时间较早的车次,车厢里的人格外的少,许知意也难得觉得放松,稍微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儿,车就到站了。
她带着周衍沿扶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许母的车正好从不远处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她拉开车门,伸手轻推了把周衍的背包示意他先上车,自己则跟在身后。
“阿姨好,不好意思辛苦您这么早专程开车来接我们。”周衍俯身钻进车子,还没等坐稳就先主动开口打起招呼。
许母从驾驶位转过头,笑着看他:“太客气了小周,欢迎你来,这几天别客气,就当是回自己家了啊。”
周衍笑着点点头,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但此刻他的手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冒汗。
许知意关上车门,从周衍明显泛红的脸上看出了他此刻的局促,于是赶紧扯开话题:“妈,咱一会儿去吃啥呀,今天起得太早,我都饿了。”
“妈妈猜到啦,所以现在就开车带你们去吃早茶。”
“哇!是咱们以前经常去那家吗?我好想念那里的牛肉烧卖和燕麦包。”
“我们家还属你最会吃,是的,就是那家。”
许知意在后座欢呼起来,早起赶车的疲惫已经消去了大半,脑子里都开始提前模拟起吃上点心的画面。
周衍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道:“你还没完全康复,需要忌口,有些生冷、油炸的东西就尽量不要吃了。”
许知意方才还上扬的嘴角马上垮了下来,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下来,周衍仿佛还能看到她身后的小狗尾巴也耷拉在地上,略觉烦躁地左右扫动。
“一会儿转个弯就到了,现在说不让我吃,你太过分了!”许知意举着拳头,呲牙咧嘴地为自己发声。
周衍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那双正笑着打量他俩的眼睛,脸上一烫,偏过头假装看风景去了。
到达目的地,三人停好车后走上茶楼,在提前预定好的位置坐下。饥肠辘辘的许知意一把拿过桌上的菜单和铅笔,唰唰几下就点好了单。
只刚喝了两杯茶的功夫,各式茶点陆续上桌,把这张刚好够三至四人围坐的小圆桌塞了个满满当当。除了一贯爱吃的虾饺、烧卖等被放在蒸笼里端上来的蒸制点心,许知意这回还特意点了些茶楼自制的特色西点,以及经典的肠粉和艇仔粥,希望能尽可能让周衍多尝试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想到从小在北方长大的他应该对岭南一带的早茶文化还比较陌生,许知意于是发挥起自己身为东道主应尽的职责,从如何泡茶品茶到桌上餐品的种类,如数家珍似的一一向他介绍。
这边还没听完介绍,那边许知意许母就已夹着点心放到了他的碗里,嘴里还亲切地嘱咐他要多吃点。周衍有些受宠若惊,却又不好意思拒绝,食量并不算大的他难得吃了个撑场拄腹。
茶足饭饱后,许知意和许母先将周衍送到酒店办理入住,自己则跟着车回了家,稍作休整后再出门与他碰头。
W市并不能称得上是旅游城市,因此景点并不多,要论得上有名的也就只有那条将整个小城分割为东、西两部分的江和颇具年代感的骑楼建筑群。许知意想了想,要是顺着河堤一直往东走,路上不仅能欣赏一下江景,还能直接到达坐落在东边老城区里的骑楼城,不如就按这条线路,用一下午的时间带着周衍一口气把这两处地方都逛一遍吧。预想到一会儿或许会有不少机会可以拍照,许知意还特意从书柜里拿出许久没开机的拍立得,塞进包里一起带出了门。
可惜现实总不会和想象一样美好,许知意忘了考虑东西两个城区之间的距离,因此这才将将走到快要上桥的地方,她就已经累得不想再往前走一步了。相反的,第一次见到这样被江环绕的小城的周衍仍是兴致勃勃,不知疲倦地轮换着用手机和拍立得拍照。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许知意站在周衍身侧,透过他的屏幕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
“嗯,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江,也没见过这么多运输货物的船,我每次去到一个新的城市,都会很喜欢观察当地的人文景色。”
“我理解!就像我一直在南方生活,就总向往着能去北方看一场雪,顺便尝尝各地的特色美食。”
“有机会的话,也欢迎你来我家。”
许知意眉眼弯弯,把对方的这句话认真记进了心里。
终于是走到了骑楼城下,许知意才刚没介绍两句,几滴雨落在脸上,两人只好匆匆跑进附近的一家快餐店避一避。此时距离他们出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两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休息过,不停地在走路,因此当在椅子上坐下时,许知意顿时觉得自己的双腿解脱了。
简单点了两杯饮品,两人便拿出刚刚在路上拍的几张照片端详起来。过往一直只习惯用单反相机的周衍还是第一次接触拍立得相机,对拍摄模式的掌握还比较生疏,四张照片里有一张过曝、一张过暗、还有一张手指不小心挡住了镜头的左下角,因此最后只剩一张相纸顺利成像了。
许知意将几张照片像拿扑克牌一样捏在手里,皱着眉从左到右地看了几遍,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周衍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了然地开口:“放心吧,我刚下单了两盒新的相纸,回学校后就拿给你。”
“啊?不是,我才没有那么小气!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试试网上看到的一些的处理方法,改造一下这几张废片,刚好我之前为了画那张唱片买了一套丙烯马克笔,这下需要的材料都齐全了。”
“你好像很擅长画画?”
“那当然咯,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年?这是我尝试过的爱好里唯一能够坚持下来的。”
“那天看到唱片上的画时我就觉得你在画画上很有自己的风格,果然是天赋和努力结合之下的产物。”
“你突然这样一本正经地夸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许知意垂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偷偷感谢着过去那个刻苦学习画画的自己。
雨渐渐停了,眼看也快到晚饭时间,许知意领着周衍在附近一家老字号餐馆吃了些当地的特色菜,又稍微在老城区里转了转当作消食,临近晚上九点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车上,许知意趴在车窗旁惬意地吹着晚风,看着一栋栋几乎没变过样的建筑,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怀念又感慨,时不时指着其中的某个地方,兴奋地跟身旁的周衍介绍,这里是她的小学、这里是她以前学画画的地方…
周衍耐心地侧耳听着许知意把她那些故事娓娓道来,视线也追着她手指的方向去,当视觉与听觉结合时,脑内也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的她长相和现在差距大吗?性格也像现在这样活泼吗?是不是也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幸福得把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并且忍不住左右摇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