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露易丝首先问的是事件本身，九头蛇为什么追捕她，导弹袭击的经过，超人的救援。

而乐乐的回答也是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她提到了自己因为浮空技术专利被绑架到乌克兰基地的经历，提到了她在九头蛇基地发现他们在研究某种“终极武器”，也提到了自己逃出后必然会被灭口的逻辑。

她说得很小心，没有提及氪星遗骸，没有提及黑客能力，也没有提及具体的实验内容——只强调九头蛇的目的是毁灭所有可能的威胁，与挡在他们路上的人。

“那你认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九头蛇不惜使用导弹，也要将你灭口呢？而不是……”露易丝顿了顿，提出了委婉的质疑，“那些更容易的办法。”

“他们试过了，只是没成功而已。”乐乐笑着叹了口气，“那天我被九头蛇绑架了，是美国队长救了我……在他们派出的杀手被打败之后，才采取了更激进的导弹攻击，想尽快灭口我这个证人。”

光听着她的描述，露易丝就能感觉到其中的凶险了，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的，都是真的？”

乐乐点点头，笑容纯良，“千真万确！”

天地良心，她可是一句假话都没说，最多……就是省略了亿点点关键事实而已。

露易丝点点头，继续问道：“我看到了最后那个视频，视频里是你的声音，对么？那你认为，超人摧毁导弹基地是正确的选择？”

“嗯，是我。”乐乐轻轻点头，平静地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而且，超人摧毁导弹基地，也是我的请求。”

死一般的沉默。

露易丝愣愣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身为科研人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本来就是我的专业领域。”

见露易丝的面色稍缓，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可以从结果逆推，当一个恐怖组织能向我这样的平民发射导弹，这代表了什么？”

她没有卖关子，而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这代表了，至少一个基地被九头蛇完全渗透，导弹发射权限落入了恐怖分子手中。他们既然能突破人道底线，将攻击对准身为平民科学家的我，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枚、第三枚，会瞄准哪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安危，都在恐怖分子的一念之间。”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为了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在那种情况下，请求超人帮忙，是唯一的办法。”

露易丝沉默了几秒。“但超人不是普通人，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万一判断错了……”

乐乐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我有过两次被九头蛇绑架的经验，对他们的作风十分了解。而且，没有万一……”

她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从那一发袭向曼哈顿的导弹已经可以证明，我的判断并没有错，不是么？”

露易丝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话虽如此，但你的行为也太过激进……”

“在那种情况下，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莱恩女士。”乐乐打断了她，眼中多了一丝锋芒，“警察在看到有人持枪行凶时，他会等歹徒把受害者杀死，才继续行动吗？当消防员看到房子后院着火时，他们会先等火势蔓延到整间房屋吗？”

“没有人会这样做的，因为有些威胁一旦犹豫，付出的代价是生命。而我，也愿意为这个决定承担所有后续责任。”

这段话说得铿锵有力。

露易丝感觉录音笔似乎都沉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点点头，没有再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而是转换了话题。

“那么关于你自己，”露易丝语气严肃，“在你公开了身份，公开了与史塔克工业的合作项目，公开指控九头蛇后——你不害怕报复吗？”

“害怕有用吗？”乐乐反问，“九头蛇已经试图用导弹杀死我了。隐藏不会让我更安全，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把他们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至少，能让他们投鼠忌器，甚至削弱他们的力量，降低对我出手的机会。”

“沈小姐，谢谢你的回答。”

采访的最后，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录音笔。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开口。

“最后，我能问你两个私人问题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疑惑，并不会记录在采访里。”

乐乐点点头。

“你的回答都很符合逻辑，但是……”露易丝的眉头微皱，说出了心底的疑惑，“在我眼中的超人，可能会救援遭受导弹威胁的平民，但和你一起去摧毁军方的导弹基地……恕我直言，这不太像他的作风。”

“大概……是因为超人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吧。”乐乐微笑着望向窗外，声音变得很轻：“他也相信有些威胁不能等待，所以，不计后果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那你呢？”

露易丝再次问道，“无论是那些网上的匿名视频，还是你主动找我，把事件焦点引向自己，都在故意吸引舆论压力吧？”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女孩的侧脸。

“你是在保护超人，对吗？”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乐乐才开口。

“暴露在公众视野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毕竟，作为被九头蛇用导弹轰击的目标，我想从这件事中隐身，也是不可能了……与其这样，不如做得再干脆一些。而且……”

乐乐转回头，笑容变得明朗了不少，

“超人不仅救了我，还答应了我那个有点过分的请求，所以，为他做一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露易丝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这女孩之所以接受自己的采访，也许正是因为看了她之前对超人的报道，相信她的立场。

她带着隐晦的复杂目光看了女孩一眼，随即收拾好设备，站起身。

“谢谢你的时间，沈小姐。有了你的阐述……公众也能获知更多背后的真相。”

“希望如此，真相很重要，尤其是在有人试图掩盖它的时候。”

乐乐也站起身，与她握手告别。

“也谢谢你的到来，莱恩女士。”

……

当露易丝离开星辰实验室的时候，去在门口遇到了克拉克。

他靠在一辆车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露易丝出来，递给她另一杯。

“采访得怎么样？”克拉克问。

“事情有点复杂。”露易丝接过咖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而且，那个女孩……她很特别。”

“特别？”

“聪明，冷静，超越年龄的成熟。”

露易丝喝了口咖啡，眼睛微微眯起，“关于事件本身，她说的大部分应该是实话，但我有种感觉，她应该隐瞒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而且，网上的那些视频不仅舆论导向性强，录制的时机也极为巧合，我总觉得，这些事像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布局。”

克拉克的手指微微收紧，“布局？”

“不过，这也只是我没有证据的主观猜测，是无法写到报道里的。”露易丝叹了口气，晃了晃录音笔，似乎有些苦恼，“此外，我感觉她谈到超人的语气也太过轻松，似乎不是在谈论一个高高在上的超级英雄，更像是在谈论一个……”她顿了顿，才迟疑地说道：“朋友？”

克拉克沉默了一下。

“录音我能听听吗？”

露易丝把录音笔递给他。克拉克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乐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坚定。

虽然刚才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但再听一次时，克拉克依然听得很专注。

他听着她陈述自己被绑架的经过，听着她解释导弹基地的威胁，听着她为超人辩护……当听她说“愿意为这个决定承担所有后续责任”时，克拉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恍然回忆起，那女孩说“带我一起去”时眼中的决意。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她明明可以躲在超人身后，却为了分担超人的舆论压力，主动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站到了聚光灯下。

“你怎么看？”露易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克拉克摘下耳机，神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我不清楚她是否在幕后布局什么，但从结果来看，她揭露了一个恐怖组织的阴谋，可能拯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而且，她愿意为自己的请求承担责任——这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露易丝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克拉克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露易丝看不懂的情绪。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女孩是在利用超人布局，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在听到她呼唤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而她，也从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你说得对。”露易丝点点头，一口喝完了半杯咖啡，“作为记者，我的工作是报道事实。而她给了我足够的事实。”

她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走向自己的车。

“走了，还得回去写稿，这种热点新闻，必须得尽快发布。”

离开前，克拉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心里升起一种无声的温暖与默契。

那个女孩，和自己一样，都是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又强大的“异类”。

他选择成为超人，守护人类，拯救世上的苦难。

而她，虽然没有选择成为“超人”，甚至会算计超人，但在危机面前，她却愿意挺身而出，成为保护超人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