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以吗?”
应如是又挪了挪瓶身,后退一步,道了声谢。
换做之前,严茂一定会对她这句“谢谢”不满,要吵着她收回去,这次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微怔,有些不太习惯。
“如是,你这边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有。”没等应如是说话,严茂就直接拒绝了,他打量着曹不一身上沾了少许颜料的亚麻衬衫,“你看着点儿时间,记得回去换件衣服。”
先敬罗衣后敬人,燕京就是这么个地儿。
“嗯,一会儿。”
曹不一仍看着应如是,还在等她回答。
应如是道:“不用,我这边就差工作台了。”
每个人的工作台都有自己的陈列习惯,旁人帮忙确实没多大必要。
“让让,劳驾!大家伙不好整——” 李赋得的声音难掩笑意。
他推着一架特制小车,车上稳坐着两只硕大的铁锈花卷云纹梅瓶。
很张扬,是春风烧的招牌风格。瓶身的釉色以乌金为底,含铁丰富的釉料勾画,高温窑变后赭红、褐金、墨黑交织,生命力十足。
“啧——春风烧这风格应该挺招人的。”严茂低声跟两人解释,“暴发户最喜欢这种风格了。”
燕京最不缺的就是暴发户。
“你得跟李赋得学一学,他多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严茂拍了拍曹不一的肩膀,“其实你那个更招暴发户的喜欢,你给他们定制专属的文字画片,绝对赚翻了。”
曹不一微微皱眉,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来燕京一遭,他突然发现自己该学的东西太多了。
严茂见他听进去了,没再多说什么。
见青山对面,浮梁梦的围挡已经拆了,简单大气的门楣不高调不抢眼,而是跟内里的装修和陈列融为一体。
这会儿门户大开,一群人忙碌着,按照陈列图纸将瓷器一件一件或者是一套一套摆在指定的位置,从茶器、花器到文房、赏瓶,俨然一个微缩的浮梁瓷器典藏馆。
两位店长正在做最后的清点,认真将价签摆放在不显眼的位置。
“收拾一下工作台,我带你找嫂子?”
“溶溶过来了?”
应如是这才想到,林月溶不在浮梁梦,并不代表她也不在西子兰芳。
“她在西子兰芳?”
“嗯,霁哥陪着呢!”
西子兰芳就像是于开元大厦之中填入了一座白墙黛瓦的江南小筑,青竹灰池,水里的锦鲤恣意游走。
店内飘出清雅的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内里白墙为底,浅原木为骨,搭配着竹制与素麻的装饰,摒弃繁饰。宣纸玻璃展柜内,暖光映着装着不同品级兰芳龙井的茶罐,标签是手书小楷,墨痕清雅。
孙一册站在殿中央的地茶桌前,准备着待客的试饮品,白瓷盖碗、玻璃公道杯、品茗杯已经一一就位,旁边艺术品一样的明火炉上,银壶已微微响起“松风”之声。
镂空的雕花隔断后,是更典雅更私密的茶室,里面传出了林月溶的声音,“徐开霁,你不要每种茶都说好,这茶都分三六九等的,你这样介绍,让人家怎么买?”
“按价格买。”
“我只管说都好。”
“……”
“你这跟托儿有什么区别?”
“有。”
“我能卖出去,托儿不一定能卖出去。”
“……”
严茂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咳咳咳……嫂子,霁哥这话没毛病。”
林月溶探出头,看到应如是后笑弯了眼。
“如如,见青山那边忙完了。”
“嗯。”
“那我带你去喝豆汁儿?”
“豆汁儿?”
严茂完全不能理解。
应如是眉眼微弯,“好啊!”
看应如是这反应,应该是提前就约好的,严茂更不能理解了。
天色大亮,四九胡同的早点摊忙忙碌碌,迎来又送走一批一批吃早点的人,摊主都顾不上关了还亮着的灯。
严茂是四九胡同长大的,虽然不喝豆汁儿,却知道哪家最正宗。
他先一步走到桌前,抽了纸擦桌子椅子,招呼了老板,“老吴,你这灯先关了吧,费电。”
老吴笑着应了声,“我就不招呼你了啊,你吃什么自己拿,喝什么自己盛!”
“好嘞!”
四人刚坐下,隔壁桌的人开口打了招呼。
“三爷,早上好。”
“严茂哥,早上好。”
林月溶转头看过去。
好家伙,白双霜跟秦晓关系这么好的吗?大早上一起喝豆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