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演练的消息传遍京城时,无雪正站在汀兰院的回廊下,看着念安练习骑射。少年拉弓的姿势愈发标准,箭矢精准命中靶心,可无雪的目光却越过庭院,落在远处皇城的方向——那里藏着她复仇计划的下一个目标:工部侍郎王锴。
王锴是摄政王赵弘的嫡系,当年北疆之战,正是他负责军械采买,将大批劣质弩机、断刃铁剑送往战场,导致无数将士因兵器故障战死。无雪深知,要扳倒这位深得摄政王信任的侍郎,必须找到无可辩驳的铁证,且不能暴露自身踪迹。
三日后,无雪以“为念安求购趁手兵器”为由,带着春桃来到京城最大的军器铺。铺内兵器琳琅满目,却多是寻常货色。无雪故意指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向掌柜抱怨:“掌柜的,这兵器质量也太差了,若是战时用它,岂不是要误了性命?”
掌柜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军器质量越来越差,听说连军器监的官造弩机,都有不少偷工减料的。前几日还有位军爷说,一批即将送往京营的弩机,臂箍上有暗伤,不知真假。”
这句无意的话,让无雪心中一紧。她立刻让人联络北境武林盟,让雷震安排一位精通军械的弟子,混入军器监当杂役,暗中调查。七日后,消息传回:军器监库房内,一批编号为“天字甲叁”的弩机,臂箍内侧有细微裂纹,是淬火时工艺不合格导致,极易在使用时断裂,而这批弩机的采购负责人,正是工部侍郎王锴。
“天字甲叁……京营演练……”无雪看着军器监地图上“京营专用军械区”的标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京营演练定在半月后,皇帝将亲临观礼,这正是让王锴罪行曝光的绝佳时机。若能让这批问题弩机出现在演练现场,引发“惊驾”事故,不仅能激怒皇帝,还能借清流御史之手,将王锴彻底扳倒。
要让问题弩机混入京营装备,必须找到能接触到军械库房的人。无雪翻阅王锴的卷宗,目光停留在“外甥柳明”的名字上——此人嗜赌如命,常年在外欠下巨额赌债,多次向王锴借钱,却因品性恶劣,始终未被重用,只在工部当个闲职,偶尔负责军械库房的清点工作。
“柳明……赌债……”无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她让人找到京城最大的赌坊“聚财阁”,让赌坊老板故意纵容柳明赊账,短短三日,便让他欠下五千两白银。当柳明被赌坊打手堵在巷口,即将被打断手脚时,北境武林盟的弟子扮作“神秘富商”,及时出现,替他还清赌债。
“多谢壮士相救!”柳明跪地磕头,感激涕零。
“举手之劳。”神秘富商扶起他,语气平淡,“不过,我救你,也有一事相求。听闻你舅舅王侍郎库房中有一批旧弩,若是能将它们混入即将送往京营的装备中,你的债,便一笔勾销。”
柳明犹豫了——他虽贪财,却也知道私动军械是重罪。可一想到赌坊的威胁,再加上富商承诺“事后无人知晓”,他终究抵不住诱惑,点头答应:“好!我帮你!”
三日后,柳明趁军械库房盘点之机,偷偷将二十台“天字甲叁”弩机,与京营演练用的弩机调换。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无雪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这二十台弩机,将成为刺向王锴的致命利刃。
与此同时,无雪给都察院的三位清流御史各送了一封匿名信。信笺是最普通的草纸,字迹刻意模仿男子笔迹,只有一句话:“京营演练,天子观礼,谨防弩箭向北。”这封信没有提供证据,却埋下“预警”的种子——既避免暴露自身,又让御史们提前做好准备,只待“事故”发生,便可立刻发难。
京营演练当日,朝阳初升,校场上旌旗猎猎。皇帝乘坐明黄色御驾,在摄政王赵弘、兵部尚书等官员的陪同下,登上观礼台。台下,三万京营将士阵列整齐,弩兵方阵手持弩机,严阵以待。
“开始!”随着兵部尚书一声令下,弩兵方阵齐声大喝,数百支弩箭同时上弦。无雪站在观礼台后方的人群中,穿着一身普通百姓服饰,目光紧紧盯着弩兵方阵最右侧——那里装备的,正是柳明调换的“天字甲叁”弩机。
“放!”一声令下,弩箭破空而出,朝着靶场飞去。可就在此时,一台弩机突然发出“咔嚓”脆响——臂箍断裂,沉重的弩臂向后猛甩,擦着皇帝的脸颊飞过,重重砸在观礼台的龙纹立柱上,木屑飞溅,天子冕冠上的珠串散落一地。
“护驾!”禁军统领厉声高呼,校场瞬间陷入混乱。皇帝虽未受伤,却脸色铁青,手指着断裂的弩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查!立刻彻查!是谁竟敢用如此劣质的军械,欺君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