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的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香料铺。铺子门楣上挂着“胡商香料”的木牌，门帘用波斯锦缎缝制，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葡萄纹，风吹过时，门帘晃动，飘出一股混合着安息香、乳香与没药的异域气息——这里是西域“丝路盟”在京中的秘密联络点。
无雪站在铺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的玄铁指环。指环内侧的“惊鸿纹”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也让她想起北境战场上的风沙与热血。
掀开门帘，铺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罐身上贴着波斯文标签。柜台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戴尖顶帽的西域商人正低头称量香料，看到无雪进来，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客人要买什么香料？”
“寻‘大漠孤烟’。”无雪用流利的西域语说出暗号——这是北境武林盟与丝路盟约定的接头语。
商人眼中的警惕褪去几分，放下手中的秤杆，掀开柜台后的暗门：“随我来。”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嵌着波斯琉璃灯，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约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约丈许见方的密室，地面铺着和田玉地砖，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放着一盏银质熏炉，炉中燃烧的安息香正袅袅生烟，香气浓郁却不刺鼻。密室的四面墙壁上挂着西域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其中“泉州港”与“四海商会”的位置被画了红圈，圈旁还画着一把交叉的弯刀，显然是丝路盟的眼中钉。
“坐。”商人转身，露出腰间悬挂的金柄小刀——这是丝路盟首领的标识。他正是丝路盟在京中的主事，名叫伊思哈。
无雪在圆桌旁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语气平静：“伊思哈主事，久仰大名。此次前来，是为四海商会之事。”
伊思哈倒了一杯波斯葡萄酒，推到无雪面前，眼神锐利：“北疆故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四海商会派来的探子？”
无雪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放在桌上。羊皮卷展开，是一份边境小额贸易许可文书，上面盖着北境都护府的官印，文书下方还附着一张字条，写着“准丝路盟商队在朔风城免税通商三月”
“主事请看。”无雪指尖点在文书上，“我能影响北境的贸易政策，也能帮丝路盟打开中原市场。但前提是，四海商会必须倒台。”
伊思哈拿起羊皮卷，仔细检查官印的真伪，又反复确认字条上的笔迹——那是北境都护府参军的亲笔，他曾在贸易谈判中见过。确认无误后，他放下羊皮卷，语气缓和了些：“你想要什么？”
“我要四海商会的命脉。”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我知道，丝路盟与四海商会争夺丝路贸易权多年，你们掌握着他们不少秘密。我需要你提供四海商会近期的核心动向，尤其是他们的走私路线与账册存放地。”
伊思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陷入沉思。丝路盟与四海商会的仇怨，早已深入骨髓——三年前，四海商会为垄断泉州港的西域贸易，派人焚烧了丝路盟的三艘商船，导致三百余名西域商人葬身火海；去年，又诬陷丝路盟走私违禁军械，查封了他们在河西的十余个货栈。若能借助眼前这位“北疆故人”的力量扳倒四海商会，对丝路盟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但他也有顾虑：“你能保证，四海商会倒台后，丝路盟能得到公正的贸易权？新朝会不会像对待四海商会一样，扶持其他势力打压我们？”
“不会。”无雪语气坚定，“我要的不是扶持某一方，而是打破垄断，重开公正商路。届时，丝路盟可凭实力竞争，我会确保朝廷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此外，我还能帮你们打通河东铁矿的供应渠道——你们打造商队护卫的兵器，再也不用依赖四海商会。”
他放下酒杯，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好！我信你一次。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四海商会有一艘核心走私船，名叫‘海龙号’，三日后的子时，会靠泊泉州三号码头的私仓。”
伊思哈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从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木箱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圆桌上。地图上详细标注了泉州港的码头分布，其中三号码头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还标注着“私仓入口”“护卫换班时间”等细节。
“海龙号是四海商会的‘移动金库’。”伊思哈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海龙号”标识上，声音压得很低，“这艘船名义上是运输香料、象牙的商船，实则是四海商会走私违禁品、转移贪腐款项的工具。船上的护卫都是从江湖上招募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而且船身装有暗格，能藏下大量货物。”
无雪的心跳微微加快——她要找的账册，极有可能就在这艘船上。“船上除了常规货物，还有什么特殊物品？”
伊思哈的眼神变得凝重，他凑近无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一批‘硬货’——是四海商会多年来打点各路官员的‘小账本’。”
“小账本？”无雪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没错。”伊思哈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四海商会为了控制朝中官员，将每一笔行贿款项都记录在案，包括时间、金额、官员姓名与所求之事。这些账册原本存放在京城的总库，可最近王锴、赵千山接连倒台，张承恩怕夜长梦多，决定将账册转移至南洋的秘密据点，避开风头。此次海龙号的任务，就是运送这批账册。”
无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本“小账本”，正是能将张承恩与四海商会彻底绑定的铁证！只要拿到账册，不仅能扳倒张承恩，还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摄政王集团的官员，彻底瓦解他们的贪腐网络。
“账册藏在船上的什么位置？”无雪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