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殿外的汉白玉栏杆,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排列在殿内,手持笏板,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庄重而压抑的气息。
少年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缓缓开口:“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按照往常的惯例,朝会开始后,各部官员依次上前奏报政务 —— 吏部汇报官员任免情况,兵部奏报边境防务,礼部提及 祭祀典礼,工部则呈上河道修缮的方案。皇帝耐心倾听,不时点头回应,或提出几句询问,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与过去半个月的朝会并无二致。
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户部尚书张承恩,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虽半个月来皇帝对他依旧 “器重”,甚至破格嘉奖,但泉州账册失踪的阴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尤其是近日沈墨的皇城司频繁调动,更是让他心神不宁。可他看着殿内平静的景象,看着皇帝温和的神情,又暗自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虚惊一场,泉州之事早已过去,皇帝对自己依旧信任。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朝服的褶皱,挺直了腰板,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身旁的摄政王赵弘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意 —— 他虽不知皇帝的具体计划,却也隐约感觉到,今日的朝会或许并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各部官员的政务奏报陆续结束。兵部尚书最后一个上前,奏报了北疆边防的最新情况,随后退回队列。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官员们轻微的呼吸声与殿外偶尔传来的钟鼓声。
“启禀陛下,各部政务已奏报完毕。” 鸿胪寺卿上前一步,躬身禀报,“若无其他事宜,今日朝会便可……”
“慢着。” 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了鸿胪寺卿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官员们纷纷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满是疑惑 —— 按照惯例,政务奏毕后便会宣布退朝,今日皇帝为何突然阻止?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张承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紧紧盯着皇帝,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皇帝缓缓从龙椅旁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封面是暗红色的绸缎,边角绣着精致的龙纹,正是那本从泉州查获、经过破译的金龙笺账册破译本。他轻轻抚摸着账册封面,目光扫过殿内的官员,最终落在了张承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张爱卿。”
张承恩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快步走出队列,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 臣在。”
殿内的官员们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讶 —— 皇帝为何突然单独点名张承恩?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旨意?摄政王赵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盯着皇帝手中的账册,心中隐约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测。
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张承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他翻开手中的账册,缓缓念道:“朕这里有一本趣账,上面记录了一件趣事 —— 去年三月初七,有人收受四海商会白银五万两,随后在京西购置了一座别院,别院的地址是京西柳荫巷二十三号,院内有假山、池塘,还有一座精致的凉亭,花费白银三万两,剩余两万两存入了京城‘汇通钱庄’的秘密账户。张爱卿,你可知此事?”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官员们瞬间哗然。京西柳荫巷的别院、汇通钱庄的秘密账户,这些细节如此具体,显然不是空穴来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承恩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张承恩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朝服。去年三月初七、五万两白银、京西别院、汇通钱庄…… 这些都是他与四海商会勾结的铁证,皇帝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泉州的账册真的被找到了?
他强自镇定,声音颤抖着说道:“臣…… 臣不知。陛下,这定是有人恶意编造,构陷臣下!四海商会与臣素有嫌隙,他们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败坏臣的名声,还请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试图用 “构陷” 的说辞蒙混过关。可他的眼神却躲闪不定,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身体也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殿内的官员们看在眼里。
皇帝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构陷?张爱卿,你可知这本账册上,记录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他合上账册,将其高高举起,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这里面还记录着,天启十三年五月,你收受四海商会白银十万两,为其谋取盐铁专营权;天启十四年正月,你挪用国库赈灾款二十万两,通过四海商会走私至西域,从中私吞五万两;天启十四年三月,你再次挪用国库白银五十万两,为摄政王修建私宅,自己私吞十万两!”
每说一句话,皇帝的声音便提高一分,语气中的愤怒也愈发明显。殿内的官员们彻底惊呆了,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震惊 —— 他们虽知道张承恩可能存在贪腐行为,却没想到数额如此巨大,涉及的事情如此严重,甚至还与摄政王有关!
摄政王赵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厉声说道:“陛下!这绝不可能!张尚书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伪造账册,恶意中伤,还请陛下不要轻信!”
皇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对着张承恩说道:“张爱卿,这些事情,你都要一一否认吗?”
张承恩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知道,皇帝手中的账册定是铁证如山,再否认下去也无济于事。可他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咬牙说道:“陛下,臣…… 臣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些事情,臣从未做过,账册定是伪造的!”
“伪造?”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账册摔下丹陛,账册重重地落在张承恩面前的金砖上,发出 “啪” 的一声巨响,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与鲜红的手印。
“那你告诉朕!” 皇帝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这上面一笔笔的交易记录,精确到年月日,甚至你与四海商会管事吴三的对话内容,‘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王爷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你尽管放心’,这些都是从何而来?!难道都是四海商会凭空编造出来的?难道朕的皇城司破译的账册,也是伪造的?!”
随着皇帝的怒吼,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皇帝愤怒的目光。张承恩看着散落在面前的账册,看着上面熟悉的记录与手印,彻底崩溃了 —— 那些对话,是他与吴三私下交谈时所说,除了他们两人,绝无第三人知晓,如今却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账册上,铁证如山,他再也无法辩驳。
他瘫软在地,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无法支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的侥幸与慌乱被绝望取代,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张爱卿,你倒是说话啊!” 皇帝步步紧逼,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吗?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