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已睡下了,今日在校场玩得尽兴,睡前还在说顾叔教他的新招式。孩子难得这样开怀,她看着心里也柔软几分。
烛光下,玉簪泛着温润的光。她指腹摩挲着那些刻痕,能想象出少年顾怀瑾如何笨拙地握着刻刀,一点一点雕出这枝梅花。
那时他怀着怎样的心情?
而她全然不知,还在为另一场相遇心动。
“母亲。”敲门声忽然响起。
无雪慌忙将玉簪收进妆匣。开门,是穿着寝衣的念安。
“怎么醒了?”
“顾叔说,明日还带我去校场。”孩子眼睛亮亮的,“他说要教我骑射。母亲……顾叔真好。”
无雪蹲下身,抚了抚孩子的脸:“你喜欢顾叔?”
“嗯!”念安用力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比喜欢父亲……多一点点。”
这话说得小声,却让无雪心头一震。
“父亲是父亲,顾叔是顾叔。”她柔声道,“不一样的。”
“我知道。”念安靠进她怀里,“可顾叔看母亲的眼神……和父亲不一样。父亲总是皱着眉,顾叔总是笑着。”
童言无忌,却戳破了太多。
无雪抱紧孩子,许久才轻声道:“去睡吧。”
送念安回房后,她独自站在廊下。今夜无月,只有零星几颗星子。偏院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顾怀瑾伏案的剪影。
他在做什么?看兵书?写奏章?还是……
她不知道。
秋风又起,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她紧了紧衣襟,正要回房,却见偏院的门开了。
顾怀瑾端着一只小盅走出来。
“还没睡?”他走近,将盅递给她,“厨房炖了百合莲子,安神的。”
盅壁温热,透过掌心传来暖意。
“多谢。”她低声。
“客气什么。”他站在廊下,与她并肩看夜色,“这宅子久不住人,难免冷清。你若缺什么,或是不惯,定要告诉我。”
“已经很好了。”她顿了顿,“芭蕉、地龙……费心了。”
他侧头看她,夜色里眸光深深:“为你费心,我甘之如饴。”
这话太直白,无雪指尖一颤。
顾怀瑾却已转开话题:“念安今日在校场,学得很快。这孩子……有将才。”
提起孩子,她神色柔和下来:“是你教得好。”
“是他自己争气。”他笑了笑,“我像他这么大时,可没这般沉稳。”
两人又站了会儿,直到夜露渐重。
“去睡吧。”顾怀瑾温声道,“明日若得空,我带你去个地方——离城不远的枫岭,这时节该红了。”
无雪点点头,端着那盅百合莲子回了房。
汤还温热,她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妆匣就在手边,她打开,又取出那支玉簪。
这次,她没有再收起来。
而是将它放在枕边。
就像很多年前在北境,她将兄长送的小木剑放在枕下那样。是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窗外,顾怀瑾在廊下又站了片刻。
他看着她房里的灯熄了,才转身回屋。案上摊着一本兵法,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眼前总是浮现她接过玉簪时的神情——那种欲言又止的触动,比任何言语都让他心颤。
如今她就在一墙之隔,他却不敢逼得太紧。怕惊了她,怕她又缩回壳里。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顾怀瑾,你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些时日。”
窗外秋风呜咽,像是回应。
而主院枕边,那支玉簪在暗夜里,泛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