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萧煜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却难掩那深入骨髓的落寞,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沉重。“她已经成家了,丈夫是北境的守将顾怀瑾,还有一双儿女,儿子沉稳,女儿娇俏,凑成了一个‘好’字,日子过得……很幸福。”说到“幸福”二字时,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那是他穷尽半生也未能给她的安稳与幸福,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轻易实现。嫉妒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苏月柔心中暗松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只要无雪过得幸福,没有重回京城争夺萧煜的打算,对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安稳。面上,她却露出愈发欣慰的神情,轻轻拍了拍萧煜的手背,温声道:“那就好,毕竟相识一场,看到她能觅得良缘,过得幸福安稳,臣妾也替她高兴。”她说着,顺势轻轻握住萧煜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语气却满是刻意营造的柔情:“世子,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不愉快的纠葛也该放下了。如今我们已经成婚,成为了彼此最亲近的人,臣妾会好好陪在你身边,尽心尽力打理好王府的一切,将府中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萧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指尖触碰到的微凉让他更加烦躁,那不是他想要的温暖。他刻意避开苏月柔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海棠花,语气淡漠如冰,不带一丝温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刻意拉开的距离,还有那不加掩饰的疏离,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向苏月柔,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苏月柔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还是顺从地应道:“好,世子保重身体,我晚些时候再让人给你送些点心过来。”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苏月柔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戒备,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她快步走到廊下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枝叶繁茂,正好能遮挡住身影,不易被人察觉。她召来心腹丫鬟晚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狠厉,一字一句地吩咐:“立刻派两个机灵可靠、嘴严的人,悄悄去查无雪一家在京城的住处,还有她们此次回京的目的、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要仔细打探,半点细节都不能遗漏,随时向我汇报。记住,行事必须万分隐秘,绝不能让靖王府的人知晓,尤其是世子,若是走漏了风声,仔细你的皮!”
“是,夫人。”丫鬟恭敬地应道,立刻退下去安排。
苏月柔立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眼神阴鸷如寒潭,毫无温度。无雪的出现,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刺破了她精心维系的平静生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她出身名门苏家,当年费尽心机、动用了家族诸多资源才嫁入靖王府,坐稳了世子妃的位置,这一切来之不易,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尤其是无雪——那个曾在萧煜心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女人,哪怕如今已经成婚,只要她出现在京城,就可能成为隐患。若是无雪此次回京别有图谋,想重新回到萧煜身边争夺宠爱与权势,她绝不会手软,定要让无雪付出惨痛的代价,永绝后患。
与此同时,无雪一家已经抵达了提前预定好的客栈。顾怀瑾安顿好孩子们,转身看向无雪,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轻声问道:“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无雪摇了摇头,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方才在巷口骤然见到萧煜,有些猝不及防,心中生出些许感慨罢了。”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景,往来的行人、叫卖的小贩,一派鲜活的烟火气,眼神复杂却又清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一身心事都写在脸上,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郁结。只是,他的心事,他的悲欢,早已与我无关了。”话语间,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尽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与释然,那些过往的纠葛,早已在北境的风沙与安稳的岁月中消散。
顾怀瑾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温暖而踏实,让人倍感安心。他温声说道:“过去的事早已翻篇,不必再为他费心伤神,徒增烦恼。此次来京,我们首要之事是带念鸿和思雪求医问药,为孩子们调理身体,顺便购置边疆紧缺的药材与物资,其他人和事,都与我们无关,不必理会。”他低头望着无雪的眼睛,眼神温柔却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有我在,定会护好你和孩子们,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我们安稳的生活。”
无雪点了点头,靠在顾怀瑾的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有你和孩子们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次日,无雪带着孩子们在京城的街上闲逛,打算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他们。走到一条僻静的街道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喊道:“无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