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遥依旧沉沉睡着,药效和生理期让她对外界毫无察觉。
病房重新陷入黑暗。
忍足撑起身子,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信息太少了,只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孟远和如月之前的历史对话。
想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尝试着按了一下手机侧键,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锁屏界面,面容解锁。
不可能在不惊动如月的情况下解锁去看历史记录。
唯一的希望……是等。
等孟远……会不会,再来一条信息。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时间被无限拉长。
忍足维持着坐姿,如同一尊雕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方块上。
焦虑、担忧、求知欲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着他。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就是如月遥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幽蓝色的光芒,再一次亮起:
【孟远】:阿遥,你这么讨厌雪原还一直留在北海道干嘛?早点回来。
讨厌雪原?
如月讨厌雪原?!
这怎么可能?!
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熟睡的身影,这句话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在忍足紧绷的神经上引爆。
如遭雷击。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碰撞:
在小樽,她虽然对手工略显笨拙,但看着运河雪景时还算平静。
在札幌神宫,她抽到凶签却若无其事地藏起。
但是……在富良野滑雪场。
她被水谷带着摔倒后,躺在雪地里失神望向天空时,睫毛上那清晰的水光……
那她书房里,那张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的雪原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矛盾!
巨大的矛盾!
孟远说她讨厌雪原。
可那张照片……
那张被放在书桌显眼位置的雪原照片。
她明明是厌恶的!
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张照片?!
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心疼夹杂着自责,将他淹没。
她那么讨厌雪原却还是跟他来了。
是因为他吗?
只因为他邀请了她?
只因为那是他想来的地方?
而她一直在强迫自己忍受这份厌恶?
甚至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次被这片白色勾起痛苦的回忆?
甚至在富良野,因为他还搞得狼狈受伤!
心乱如麻。
他做了什么?
他把她带到了她最厌恶的地方!
还让她为了救自己受伤!
不行。
必须弄清楚。
忍足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了两个字:昆仑
无数的信息和图片弹出。
快速滑动着,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一张张壮丽或荒凉的雪山照片。
突然,手指停下。
一张由专业摄影师拍摄的风景照里,连绵起伏、被冰雪覆盖的巍峨山峦,从某个特定角度看去,和他记忆中,如月遥东京书房书桌上那张照片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角度,光线,山峰的轮廓走向,分毫不差。
那张照片就是昆仑。
千真万确。
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惊涛骇浪。
昆仑……
她讨厌雪原……
她珍藏昆仑的照片……
孟远的“计划顺利”……
凶签……
苦海无涯……
回头是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真相漩涡。
看向病床上那个安然熟睡的身影。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颊上。
他好像……
触碰到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那片冰冷而危险的雪域的一角。